第十九章 动 迁 一年前，淮海路的房管所传出消息说这条弄堂里的花园洋房可能要被动迁，因是传言，没有具体方案。弄堂里总共六幢房子，除去一号被香港富商买断，其余都是公房，世芳妈家所在的二号，是世芳父亲解放前整幢顶下的，文革中搬了许多住户进来，房租就交给房管所，若是动迁，每户将按照现有住房的实际面积和户口簿上的常驻人口来计算。这一年里对房子动迁方案的猜测，占据了居民们绝大多数的聊天时间，早晨老人们在菜场遇到，停下来聊几句，傍晚烧晚饭的时候，灶披间里的油烟就夹着猜测从窗户里飘出来，上海人门槛精就在这档口显现了出来，每家都催着在外边成了家的孩子，把户口赶快迁回来，分房的时候多照顾一个人也是划算，等到房管所正式动迁以前停止户口迁入，便来不及。各家又都估算着邻居能够分多少，把户口和房屋面积算了个实实在在，到时候可以依据着和房管所计较。 淮海路这一间屋子的户主自然是世芳妈，实际的归属权大家都心知肚明，别看世强和雅芬身在澳洲，上海的房子还是看得牢的。这户口，从世芳妈手里转到世强手里，又回到世芳妈手里，经历了一番来去，当初世芳妈住在小儿子世勤家里的时候，户口一起迁了过去，若不是世强和雅芬拿到澳洲绿卡，雅芬是一定要把自己的户口留在淮海路，他们出国以后户口簿上不能没有户主，雅芬擅做主张，说准备迁入自己大姐的户口，遭到石家上下一致反对，因不在道理上，雅芬只得做罢，世芳妈把户口迁了回去，这回去，大家都明白不过是挂一个名，实际的主人，仍旧是世强，世芳妈心里不免经历一番沧桑感慨，有些人是物非的感觉，觉得自己进入老年，却变成浮萍没有根基，后悔自己早些年不安排房子的分配，到了两个儿子陆续结婚的时候，变得如此被动。 小年夜，世亮全家从安徽来上海，照例要在屋子里打地铺，他们把从安徽带来的行李塞到床下，床底下满满当当有很多纸板箱子、破脸盆和塑料袋，李兰一边塞行李一边说：“哟，妈这些年又堆了这么些垃圾，都是些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