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先生

朱西君
1. 问老哥什么是国粹,老哥保准会说麻将便是国粹。印象里祥和的画面,少不了父辈们的牌桌,这情景多发生在年底,几世未见的叔叔伯伯像群贪玩的孩子,饭后聚在桌前,摊开牌,一夜解千愁。 寻常百姓忘了魂儿的消遣,确实该放松放松,长年累月在外奔波,挣来养家的本儿却丢掉意气年华,几年前还是无知的混蛋小子呢,转眼间儿女学会走路,上了小学又上初中。这里成长,那里遗忘,脸上多了褶子头上生出白发,筋骨不那么强健,腰间疼痛,双手用不出力气。 冬风呼啸的晚上,昏黄小屋聚满了人,孩子挤着小伙,小伙偎着老头,老头全神贯注地看壮年儿子,儿子安稳地坐,头不抬地摸牌,看上去情深意长,殊不知早被手里的子儿折磨得翻来覆去,抽烟,挠头,屏气凝神,神经紧绷,琢磨,推敲,时而叹气,时而惊喜,业已入魔。 色子麻将,圆滑,有棱有角,如此有趣的玩意儿,抓在手里谁舍得放下,别说换人,压根没有半途而废的,兜里有钱,一年到头就这几天,得玩痛快,哪怕媳妇找上门,摸上这个,吃不吃饭,睡不睡觉,全都无所谓。 除了忍受满屋的呛味儿,我还得装作极其认真的模样心领神会,只有乖孩子才不会被驱赶,而人气都在这儿呢,大半夜的又能去哪。然而终究弄不明白这有多大魔力,没有黄金屋也该有颜如玉,不然何以到了废寝忘食夜不归宿的地步。归根到底,大人是大人,小孩是小孩,分隔两岸,真叫人琢磨不透,眼前的票子让人眼红,溜走也罢。 慢慢长大,我走在人后,老哥走到人前,他是个世俗的人,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他的影子,从小如此,弹珠纸牌游戏机捉鸟捕鱼烤红薯,小孩子的戏耍他门清儿,今天玩这儿个明天玩那儿个,跟着他必定不会闲闷,也没法,谁叫我打小就是跟屁虫呢,这也没辙儿。倘若把那些大他两岁三岁的邻家大哥去掉,我们这代二三十个孩子,他能做个顶大的王,在玩儿上向来不落人后,因为有他,童年如花。 其实我也烦,路上无论遇见谁,张口必先问我哥在那儿,我的存在如空气一般,可恨的是,我还乐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