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长照暗夜人

忻向荣
“阿姐,我来以前,外婆可是千叮咛万交代,讲侬年纪勿小了,要我问问侬男朋友谈啊哪能了,啥辰光可以……” “侬勿要帮我搞,管侬闲事,没大没小。” 我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姆妈和外婆在电话中没少催问过。既然讽我“年纪勿小了”,我就倚老卖老,在他的背上狠狠拍打了几下。他往前逃开几步,回头给了我一个坏笑,又转身跑进了前面的街心花园。 相处了几日,我和他又找回了年少时的默契,一路上嘲笑嬉闹。好在身处异国,行人中懂得汉语的很少,听得懂吴侬软语沪上方言的更是稀罕。如若是在淮海路上,一定已经挨了不少白眼,耳中飘进一句“骨头介轻”。 圣诞节后,新年接踵而至,整个纽约城进入了一年之中最繁忙欢乐的时刻,如同一首漫长的乐章在尾声时达到了百器共鸣的高潮。前面的花园,在城中颇有名气,往日里常聚集着一群街头艺术家和小生意人,此时更俨然成了一个集市。 表弟正挤在一堆印第安人工艺品前。我看了下表,离歌剧开场还有好些时候。既然他一时半会走不动路,我也四处观望起来。 隐约听到几句操着地道中文的交谈,循声望见两个黑眼黑发的卖画男子,我踱步过去,打量他们的卖品。 “是你们自己画的吗?”我问道。 两人含笑点头,高个的一个还用带着北方味的卷舌音招呼着:“随便看喽。” 我边看边同他们攀谈起来。原来,二人都是新泽西拉特格斯大学美术研究所的学生,趁假日来纽约城出卖自己的习作。当他们得知我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金融工程硕士班,供职于华尔街上时,脸上露出了艳羡的神色。我强抑着心头的得意,脸上的笑容依然淡淡的。 看完了摊在地上的画,瞥见角落里还有一沓叠起的,我拿过来继续翻着。 那高个青年问了一句什麼,我没有听清,我正盯著手中的一幅油彩。 夕阳下一条古旧的弄堂,薄暮的余晖洒落在西边的弄堂口,给水门汀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一个少年单膝跪在墙角,正将膝盖上的一幅图画缓缓卷起。他正对的青苔斑驳的墙面上裂着一道长长的缝隙,缝隙旁标着一个火焰飞腾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