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症
杨文宣
雾。都是那该死的雾。这不,又堵车了。
大伙儿像被闷在一个铁葫芦里,全弄得晕乎乎的。有人要下去方便一下。司机便开了车门,叮嘱下去的人不要走远,快去快回。阿满也跟着一道下了车,其实他并不想撒尿。这些大老爷们一字儿在马路边站开,掏出家伙就哗哗地响成一片。
阿满回头看看,这才几步路,那辆大巴就变得影影绰绰似有似无了。他象征性地挤了几滴尿,然后就懵懵懂懂地站在那里;他似乎有些恍惚,仿佛呆在梦里。这时,他忽然听到肚子里叽叽咕咕的,有些隐隐作痛。怎么了?没容他多想,里面便翻江倒海地闹腾开来,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糟糕。他捂着肚子朝路边的野地里匆匆撂了几步;他站在一片齐腰深的蒿草里,犹豫了一下,他怕草丛里有蛇,便勾着腰朝前又走了几步:有一条好像刚刚踏出来的小径。他索性迈开步子往里走去。
好像没走多远,他的肚子竟然安稳下来了,便意也没了。他想得赶紧返回去才是,可两条腿竟不听使唤,像车子刹车失灵一径往前冲去。这是怎么了?有好几次他都努力想转过身子,却都摔了个嘴啃泥。他疑疑惑惑,一时乱了方寸;他于是一路踉跄,像只无头苍蝇,完全丧失了方向感。
这时,一团隐隐约约的东西忽闪在眼前,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究竟是何物。走近才发现原来那是个大柴垛。全是树枝堆积而成的。他想绕过去,但走了半天,它还是横亘在面前。怎么会有这么长的柴垛?大雾之中又难窥其全豹。算了。此刻他只想赶紧返回。他于是沿着那个奇怪的柴垛又朝前走了一段。看看还是没有尽头,他不敢走远了,便踅回头,但仍然没有找到出口。
蓦地,大雾里荡起一阵女人的怪笑声。听得出那是一种幸灾乐祸的嘲笑。他四顾茫然,刚一抬脚,就摔了个四仰八叉。这时只见猛然冒出一个披头散发,面目模糊的女人。他两只胳膊撑在身后坐在地上,盯着那女人:她四十岁左右,脸色黧黑,衣衫褴褛,手持一把柴刀,赤着脚,胸前还别着一朵蓝色的杜鹃花。他一骨碌爬起身来。那女人又是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几片花瓣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