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猫夏狗

小小蚂蚁
一 在蓝漆的、漆已漏出了锈迹的货车旁,侧脸低头的猫子有抬起头的趋势。可惜一个愿景又蒙上了灰。 这街道的尾上,农历四月底天边上的晚霞消逝在了黄灰色之中。地面如旁近一家网吧的电脑主机般在源源不断散发热量。这条马路,各处张裂开着儿童手腕般粗的裂口,大概是掺和进了太多鹅卵石,到处出现了坑坑洼洼,如卫星拍摄的浅灰色月球表层。此时由街更尾巴的地方,冒出了几名初中生,搁肩搭背,快着脚步走了过来。他们的脸上小学生的稚气未脱,额角挂满了汗水,鬓角还在继续往外渗出莹莹的汗水。尤其一个在嘴角,还留着一条黑糊糊的油脂。他们走着,颈上的脑袋甩来甩去,因了句什么话哈哈哈哈爆笑了起来,一下子造成了满街笑话的气氛。一个穿细泥黄条纹空袖子的男孩子,不过瘾,干脆将手掌别进支架窝里,挤压出一声声尖锐的屁响。个个自在快活得不得了。猫子低着头,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他眼底里反映出泥灰色的、坚硬多孔的地面,他的表情像有水灌进了耳朵,在脑海里荡漾,嗡嗡作响。 在路的对面,一面糊着红纸、一面通透的银灰塑料边框的玻璃平推门门脚,一位满脸皱纹、苍须的老叟,摆一条花凳,扒开两条脚端正地坐在那,似在凝神冥想。老叟背后是自家杂货铺面,露出的货品有一版版的油红洋画、胶纸、颜色鲜艳的塑料玩具,等等。这堆叠使得里面锄形的玻璃柜台都不甚具体了。心静下,过街的东南风一下子就吸干了老叟脸上渗出的油跟汗水。与这个老叟做右首邻居,是一家不大的发廊,卷门上,用犹如报纸纹路、微微发黑的薄木板挂牌,名为“小彩理发”。这个发廊装潢干巴巴,屋里的地还是脏兮兮的水泥面,在门角也没配置三色柱,算处在老一代剃头与新时代理发店的之间的模式——老一代的剃头师傅都先自己剪得近乎光头,再给人理发,消耗的是朴素规范的思想,与今时今日崇尚的随意时髦格格不入——既没了传统朴素,又无随意时髦,可存在得恰当而合理,非买卖日一天就理十来个头,买卖日也一上午忙得空不下手。 天空暗淡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