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说，城里的汽车比房子还大，跑起来八匹马都追不上，但水生不爱坐。 水生说，城里的学校像童话故事里的城堡，哪哪都光鲜亮丽，但水生不爱上。 水生说，城里的马路是黑漆漆的柏油路，又干净又宽敞，就算撒开欢跑都不会摔倒，但水生也不爱走…… 那天夜里，水生对我说了很多很多，临了，他还是跟我说，可惜他妈妈在城里。 水生不能没有妈妈。水生的妈妈是村里最漂亮的妈妈，她的脸蛋像刚出水的莲花般紧致光泽，如果她凑巧弯下腰来跟你说话，你会看到她落在油菜花上的花蝴蝶——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不过在我的记忆中，水生的妈妈在村子里的时候，很少弯下腰来和人说话。她的个子很高，脖子细长，皮肤白皙，那时候她的花蝴蝶陪着水生在村子里到处转悠，大家都说水生好福气，有个这么漂亮的妈妈。 水生的妈妈也不能没有水生。人们说，水生是水生的妈妈在水里生出来的；那年计划生育的人把水生家的灶都掀开了，也没想到水生的妈妈会躲在河里生孩子。水生的妈妈一个人把水生生了出来，赢得了满堂喝彩，就连计划生育的人都说，倘若大家生二胎都这么有本事，那就生吧。 那天夜里，水生拉着我去了他出生的河边，水生说，他的妈妈就在河的那边。我和水生沿着河岸一直往上游走，那是一条我们闭上眼睛走都不会掉进河里的泥泞小路。我说，水生，你去了城里还会回来吗？水生说，他不知道，他的妈妈便没有再回来过。我又说，水生，城里真的那么好吗？水生说，城里的房子像山一样高，统统都是用明亮的玻璃做的。 水生试图去城里，去找他的妈妈，可惜每次都被他爸爸半路捉了回来；他爸爸说，只要我还活着，你就永远在这老老实实呆着，哪儿都甭想去。 其实我也希望水生永远在这呆着，因为我也不能没有水生。水生本来有个姐姐，可惜我们都没有见过；听说刚生下来，便被水生的爸爸送到一个叫“很远”的地方。我和水生都不知道“很远”在哪里，水生说也许就在河的对岸。我和水生手拉着手，沿着河水来的方向不停地走，河里的月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