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笼

焦冲
1 林荫路两旁栽着悬铃木,与外界成群的杨柳槐树俨然区别开,因为发芽晚,叶子尚显稀疏,阳光透过缝隙洒在柏油路上,闪烁如一枚枚金币。陈晓晨兀自苦笑,心想自己真是想钱想疯了,早晨出门时,在楼道的墙壁上趴着一只蚰蜒,就想到了“钱串子”,等车时看到地上的一张红色的广告卡片也差点当成一百块。他眯缝着眼,自嘲地想,也许视力越来越差了,改天该去潘家园查一查,配一副眼镜,不然都不像个读书人。虽说大学生研究生甚至硕士博士都早已不值钱,可他还是喜欢小时候小姑为他竖大拇指,一副佩服他,鼓励他好好学习的模样,就好像他为陈家光宗耀祖,长了她陈丽芸的脸一样。 他还记得小姑和她的第一任丈夫离婚后,父亲赶着毛驴车拉着分给她的粮食到镇上粮库卖掉的情景。也是一条林荫路上,两边生长着北方乡村常见的白杨树,繁茂枝叶在空中连成一片,遮天蔽日。总共卖了五六百块钱,小姑却非要塞给他两百块,让他买本买笔好好上学。父亲嘴上说着“给他干啥,又瞎花”,却没有阻止,也许他觉得这是应得的,毕竟他为小妹能把婚离掉跑前跑后,冒着被已经疯了的妹夫报复的危险,还托了一个八竿子划拉不着的在法院工作的亲戚,几次三番累细了腿,耽误好多天生意,才终于帮她打了离婚。 隔着二十多年的光阴往回看,小姑第一次出嫁的情景就像被似水流年洗褪色的照片,泛着水锈样的黄色,仿佛使用了修图软件里的做旧特效,所有人物都面目模糊,但仍然残留着招牌性的表情,不管是微笑,抑或是流着泪。她的第一任丈夫是有着一张瘦削脸庞的黑脸复员军人,木讷、寡言、实诚,大多数时候显得懦弱。她看上他也许只是因为他个子高,脸也长得不错,因为之前曾有媒人给她介绍过一个和她身高差不多的,她没看上,说人家像土行孙。这话未免夸张,却从侧面折射出她也并非高脚鸡。的确,小姑属于娇小那一类,站在复员军人的身边很有小鸟依人样儿。 人长得小巧玲珑,却有爆炭般的脾气,点火就着,仿佛娇小的身体里储存着巨大的能量,好像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