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取暖

伊北
1 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我们住单位宿舍,半地下室,四个人一间,一整层,有男有女混住着,摩擦不少,但还算有人气。 老甘比我们先进来几年,做发行,他爱文艺,喜欢读书,尤其是那种晦涩的文艺理论,开口存在主义、新历史主义,闭口新批评、后殖民主义什么的,听一次可以,但凡他张嘴第二次,别人就不想听了,清汤寡水,太不接地气。 可老甘乐此不疲,因为爱书,他不满足做发行工作,老想朝编辑岗位转,提过几次,均被领导拒绝,理由是:学历不够。老甘大专,且与文史哲不沾边,但据说他考过硕士,也有说他考过博士的,同等学力,终告失败——老甘半辈子失败过无数次,用他的话说,这是老天爷刻意跟他作对,考验他。天将降大任,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 好在,老天爷也有打盹的时候,找工作那年,原本一个上头打好招呼的人突然转投当中央某下属单位的一个肥缺,走仕途,放弃了我们这个做书的小地方,老甘这个不入流大学的专科生捡了个漏,拿到了多少毕业生梦寐以求的北京户口,就此待了下来。 在众人看来,老甘一直不太如意,三十好几,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还跟一帮刚进社的浑小子混在一道,睡半地下室,不上进,不入流,处处落后,有人说难听话,等他出马,黄花菜都凉了,吃屎都赶不上热的。中老年人不把他当回事,年轻人就更看他不起。一个房间四个人,除他自己,只有我与他稍有交流,另外两位,小鲁、邢万,大抵不能与他平视。 那件事爆发前,我们仨在地面胡同口撸烤串,就着啤酒,吃着撒着孜然粉糊黑的羊肉,小鲁嘴也没闲着,“澡也不洗衣服也不洗,臭烘烘整个泡面,一身肥肉,甘儿是运动的人吗?”来了北京就学北京腔,小鲁叫老甘“甘儿”,容易联想起北京小吃“炒肝儿”。 邢万沉稳些,照吃肉,签子丢地上,虎虎的。 小鲁继续哔哔,“再这样下去我得像宿管科反映,晚上也不睡觉,看他妈什么古书屁书,真有这劲头这天分,北大都考上了。” “算了,估计老甘住不久,总不能结了婚还住单身宿舍。”我劝。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