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黄故事书
阿虎
葬
引言
下雪的夜,走进老屋,翻了旧木匣子,找到一块银元,点一支存留的香火坊的老蜡,兀自让心一点点沉静,看窗上摇曳的灯影,将时间推向民国的某年某月。想用一颗银元带出一段传说,仅仅是传说而已……
一
芝芝爹昨日上城来,今日却也过得安生。
驴子的病总算是好了。前几日拉稀拉得肚子发瘪,往草料里加两斗豆子也不肯嚼。这畜生,竟跟人一个德性。给畜生看病的老拨拉给驴耳朵放了一刀子血,驴立马倒地,一股子乌血喷在老拨拉的脸上,直冒臭烘烘的热气。驴子流血,芝芝爹心痛得像自己挨了一刀,抱着驴头大骂老拨拉图财害命。不想,驴子一骨碌爬起来,将芝芝爹掀了个底朝天。驴子的病总算是好了,这畜生又跟人不一样,放一刀子血居然就能活蹦乱跳起来。
芝芝爹牵着驴在街上走着。昨个净顾着驴的事,竟没抽工夫瞅一眼大街。今日一见,果真是个花里胡哨的地方。芝芝爹的俩眼珠子滴溜溜转动着,像飞转的陀螺,两条清涕跟两根面条似的,挂在唇边不停地晃动。他捏着鼻子,微微一吭,两根“面条”从唇上跃起,打了个旋儿飞到地上滚成了两个泥球。芝芝爹本来是很爱面子的,不过大冬天里挂鼻涕的何止他一个人呢?一大早他从客栈出来的时候,就见店家捏着鼻头擤鼻涕,之后又狠狠地嗅了一阵鼻烟。店家吸完鼻烟之后,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像猫儿打瞌睡。芝芝爹觉得好笑,走在路上的时候学了两声,越发觉得这声音比驴叫还难听。路经翠香楼,他又见一妓女高高地站在阁楼里撑着嗓子吐痰。芝芝爹看得难受,捏着肥大的喉结和那妓女一块使劲。不料那婊子一盆子脂粉水泼下来,把芝芝爹的老棉袄给浇了个透。擤鼻涕算不体面么?不算。芝芝爹迅速用油光的护袖揩掉唇边的残余物,踢着驴屁股快活地走开了。
大街上最让芝芝爹不可理解的是居然还有不少剃半头留辫的人。民国了,剪辫了,贝勒贝子娘娘们克全逃到庙观里去了,谁还有心思统治这颗头?他怀疑这些人多半是前朝遗老留恋故旧,故意装个假辫子冒充忠君罢了。前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