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关雎鸠
范雪
一
北京的夏天常是明亮活泼的。当然也有人感觉它白辣辣地刺眼,总有令人困顿的灰尘飘在一望无际的城市新型住宅区,退休老人牵着狗或小孩慢悠悠地晃着,更增加了疲累感。但移步换景,搭乘幽风弥漫的地铁,穿过平原地区如蝴蝶翅膀一样轻薄绚烂的层积岩,进入几百年前就搭好了繁荣的架子,现在只能细碎得比细密画更甚的老城,北京就是真的、完全的明亮活泼,也不管路人的心是不是安泰明朗。
这条街口,与蓝天垂直的,是一排砖红色的院墙,新刷过,但还是陈旧,颜色有一般建筑不敢用的遗迹风格。延伸了几百米,墙的风光就被一长溜看不到头的小店挡住。随意一个小店都有足够的代表性。金纸做的风铃,金箔糊的符咒,黄澄澄的化纤布料裹着的一些铜质法器,它们陈列在深色货架上。故意做旧的小物件在狭窄的玻璃柜台上摆开,一排批量生产的光头笑佛,对着一瓷碗乾隆通宝,再往边上放着三根带着绿色锈斑的越王剑。整条街就是这个小店传达的感觉:不是宝物,贵过宝物。更何况,街上还弥散着点火的硝磷味和佛教浮华的香粉气。“找不到色相代替”,我忽然想起高中时期香港电视剧插曲中的一句,又看见一个垃圾桶,顺手弄熄了手指间的烟,一抬头,两个喇嘛走过我,裹上身的砖红粗布袍子里,落满了这条街的味道。我继续往前走,在被商店占掉一大半空间的人行道上,游刃有余地躲着迎面撞过来的大妈、大爷和北方姑娘。马路对面也是相似的风光,只是有一条深街,被巨大槐树的绿茵盖满,从琳琅热闹的街面上劈出,露着纵深优美的截面。
从五道口的家里出来时,我有些故意估错时间,以便把自己调整到最悠闲的状态。我上了计程车,掏出手机,点开微博看一会儿,点开豆瓣看一会儿,又点开微信看一遍。很多新闻,但我两眼放空,窗外的街景也一闪就过。这很像中国古代的长篇小说,大量风光没有意义,因为故事绵延得没完没了,过去的过不去,要发生的一遍遍在脑子里做预算。我感受力的触角全部紧缩着,远远看着,估计像个正不断内聚的白矮星,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