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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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立春 每个春天的第一声雷来得都特别晚,但那年是个例外,几乎就在下头场春雨的时候。镇上的老人们口中曾有一个延续多年的传言,雨水来得太早往往不是什么吉兆。没人能确定这条传言的真实性,但那年的第一场雨着实下得很厉害,噼里啪啦的,连镇小学那栋破楼出冬时刚刷好的赭红色油漆都被雨水冲刷到了泥土里,弄得好像有人在用猪血喂食地底的魂灵。 宵把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摆出个缺了边的三角形,其实那看上去更像是一座平缓而荒芜的山丘,寸草不生的那种。几分钟前,他刚抄完《二月里来》的乐谱,黑板是墨汁涂在废木板上做成的,散发着一股恶臭,表面凹凸不平,似被轰炸后的公路,布满各种暗坑与毛刺,粉笔的字迹划过,飞扬起的碎屑落在宵的脑袋上,让他看上去更像是被营养不良与严重的焦虑症过早染白了头发的犯人。宵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仰起头,台下的学生们都看见了他脸上被凝住了的诧异。 那只靴子终于还是落下来了。 他们已经在门外的气窗旁边驻足了有一会儿。穿白制服的两个,一个把大盖儿帽夹在腋下,用空出来的手不停地搔着长了癣的后脑勺,另一个倚在走廊的水管上,两手环抱前胸前,脑袋耷拉着,也不正眼瞅人,不知道是在沉思还是在瞌睡。 “抽烟,抽烟。” 李校长从上衣兜里掏出两支香烟,屁股在烟盒边上轻轻地点了两下,墩得瓷实,不缺斤少两,那是他早年抽纸卷烟时养成的习惯。直到确认没有一丁点儿烟丝散落后,他才把烟递到了那两个人嘴里。宵看见了制服上面写着的不耐烦,他们甚至连那种例行公事的严肃神情都懒得去摆。也许在他们看来,眼下根本谈不上什么势均力敌的对峙。 “让我先回去收拾一下。”宵对校长轻声耳语了一句。 没有冰凉的手铐,也没有抵在腰间的手枪,他们甚至不担心宵会转身从教室另一侧的窗户纵身一跃,穿过囤积着一汪又一汪雨水的烂泥地,消失在墙外的苦楝树丛当中。猫儿松开老鼠的尾巴,让它回家打点细软,这远谈不上什么仁慈或怜悯,反而像是更大的羞辱。 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