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无人区

萧贝勒
昏黄沉闷的隧道里,发电机狼哭,切割床鬼嚎,振动棒驴嘶,破风洞马叫,电焊条天女散花,运砼车把挡路的啤酒瓶子碾得粉身碎骨,各种腔调混成一曲杀人的魔音,在那些碎玻璃的尸体渣上折射出丝丝缕缕的光亮,轰隆隆卷在穿刺的风里,朝远的看不见尽头的另一端飘去。 刺耳的声音震得脚下的架空板也振动起来,水沟里脏兮兮的黑水,掺杂了工人们“就地解决”的尿水和唾液,臭气熏得人捏着鼻子,憋老大一口气往远处跑。饭来了,在黑暗里摸了碗,一撮人挤上来,都伸长了臂膀往前凑。米饭不限量,美厨娘半枝莲就挖满一大铲子倒过来,菜是限量的,胖厨师枯树皮掌勺,一人一勺分得均匀,多要,就再添点汁汁水水浇上。菜只有一样,白萝卜条炖胡萝卜片,放了辣椒,胡萝卜片有的脆,白萝卜条有的老,怎么嚼也咽不下去,嚼几口就喷出来,吃不完的,就倒进隧道下的水道里,叮叮咣咣敲打着铁盘子,心里暗骂厨子是个杂种。 一起约好等一发工资,就去吃一锅狗肉补一补,也有人挤眉弄眼,说吃人肉最大补,大家知趣地哄笑。有谁使坏,向着半枝莲努努嘴,出了个鬼点子说,谁有本事,去找那妖婆子摘了口罩,我给他两包高级烟,鼓着腮帮子的汉子们都吧嗒着眼望,没人敢去。有人故作清高,说我宁可绕远点儿也不经过她跟前,眼珠子却像牵了线,贼溜溜使劲儿往半枝莲身上蹭。半枝莲听得清清楚楚,不怒不恼,躲闪各种目光,眼神冷若冰霜。 闹消停了,一会儿就坐在一起玩手机,放声如敲打破铜锣的音乐,累得谁也不跟谁说话,吵得谁也听不见谁说了什么,找个能歇脚的地方就靠下去。衣服是脏的不能再脏了,馊味刺鼻,犹如尸裹,但也无所谓了,这条铁路修完,扔掉算逑了,反正新工装下个季度就发。机器的轰鸣也不能影响玩手机的专心,聒噪是无法避免的,但在这种环境里呆久了,也就慢慢没感觉了。几只圆灯泡吊在头顶,要亮不亮,放着让人担忧的黄光,犹如一颗没孵出小鸡的臭鸡蛋黄,苶苶的晃着。手机半天搜寻不到信号,GPRS若隐若现,急得人欲哭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