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1 这天上午，太阳在窗台外面出来了。接着，阴影也出来了。它在生长，以一种令人吃惊的速度，一步一步把我逼到阳台上来。我看了看，阳台上有一盆仙人掌，一盆六月雪，还有一个空花盆。它们不知道我已经疯了。 我走到巷口头，两个女孩正在跳皮筋，几个男孩围着看。一个女孩说，你别过来。另一个看了看我，朝我挥了挥手。我看到阴影已经从楼房的一侧转移到另一侧了，而他们，正在影子的一只手臂上跳动着。 有几个老妈在这儿聊天。我听到她们说，看，这是吴家的孩子，学也不上了，整天跟疯了似的。我朝她们说话的方向看，她们看到我的目光，几乎同时转过了身子，把一筐蚕豆剥得啪啪地响。我知道，爷爷最喜欢吃蚕豆了，他喜欢在油铺子买那种炸过的蚕豆，咬在嘴里咯崩咯崩响。爷爷临死的前一天，他还让奶奶到铺子里买油炸蚕豆呢。奶奶说，爷爷还要喝酒，医生早就说了，爷的病不能喝酒，一喝酒就犯。结果，真的犯了，爷爷是半夜里死的。我想，奶奶再不会买蚕豆吃了。 我站了一会，那个朝我挥手的女孩说，你走吧，你站着，我们跳着别扭。两个男孩就过来了，其中一个指着我说，疯子，快走，男人在家等着你呢。 我知道他是在说我妈。如果有人在我面前这么说，其他人就会跟着笑起来。他们给我妈起了个名字，叫“男人的裤裆”。几乎所有人，只要提到我妈，就会沾到一大堆男人的名字。 过了一会，果然有人走过来问我了。这是一个老头，我认得，他住在二单元三楼，每天晚上他都能听到我妈跟我爸吵架。 老头问，你妈呢？是不是又出去了？ 我点了点头。 过几天，你妈就不用出去了，在家里做也是一样的。老头说完，嘿嘿地笑了几声。 顾三爷，你就别说了，晶晶也挺可怜的，她知道个啥？一个老妈子说。 我不说？我不说还有别人说呢，她妈要是不让人说，自己就别去做嘛。老头提着个篮子，看来是到街上买菜的。 这个浑老头子，她妈不去做，你来养活她呀。其他人听到老妈子这么说，一齐哄笑起来。 站了一会，我感到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