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鱼人
东衢
水库太厚了。它刚翻了一页,一群泛白的泡沫就涌到我脚脖子那儿,它借来大风,借来了阴云,唯独不肯借我的铅笔和橡皮,它就那么爬竹竿似地翻啊翻,很快将浪花翻到我的大腿上。见我害怕,它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可一层层水泡沫仍固执地吸附在小腿上,我听到它呵斥我走,捕鱼人不会来的,走吧,走。水雾升起来了,把堤坝吃了,把渔船的桅杆吃了,把岔河边的两排垂柳和三分红薯地也吃了,接下来它要吃我了。我不听话,它不仅吃我,还要带我走,我开始恨它了,朝水库的大院里跑。它追了上来,追的浪头足有三尺多高,将我这只鸭雏一直赶到看门的朱爷爷身边。
我委屈地哭诉着:老朱,你说捕鱼人来的,怎么没来啊?
老朱很生气,因为“老朱”是我爸叫的,我这么一叫,就等于我跟他平级了。他当然生气。他说:怎么叫的怎么叫的?老朱是你叫的么?凭你这么叫,捕鱼的就不来!来了也不答理你。
这个秋天,是捕鱼人的节日,更是我的节日。
我求饶了,我说:朱爷爷,朱爷爷,捕鱼人今天还来不来?
朱爷爷马上把身板挺像红杉树那样:来,一定来!不过不是从湖上,是从陆上来的,是乘两台四轮拖拉机,插两张红旗,敲锣打鼓来的!
拖拉机耕地,不能捕鱼!捕鱼用船,他们是从湖上来的!
朱爷爷蹭了蹭油光光的大板刀,旗杆一样的手臂忽哧挥向厨房里:我炖了一大锅山兔,等他们来吃饱。他们不来,我不是白炖了?白所长要赔我兔子钱!
老朱天天捉兔子,穿的吃的拉的,都是兔子。兔子成精了,一定会把他当成狗鞭草吃掉。整整一锅灶兔子哎,居然没有一个成精的。我不禁为它们感到惋惜。我爸说,老朱除了屎,什么都吃。不过河蚌的屎,老朱也是吃的。煮过的河蚌肉像一截红舌头,他滋溜就咽进肚子里。
想到河蚌,我就说:三胖子说,捕鱼人是开着大汽船,张灯结彩,从水上漂来的。
老朱说:从新城货场到这儿,八十华里,大汽船?长腿的蜈蚣么?
我也不信三胖子的话,又跑回沙土路上找。我看到水雾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把整个村子都装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