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手记

马号街
尽管是黄梅季节,多雨,但是柳巷的夏天似乎与别处不同,就像它是在一个独立的王国里,拥有独立的四时节气,而所谓的“世界”并不包括柳巷在内,“世界”是柳巷之外的另一个部分。那么,柳巷夏天的不同究竟在哪里呢?初秋,柳巷的夏天更像是初秋,虽多雨却并不闷热,而且雨也温文尔雅,没有多少暴怒急切的脾气,像是一只手拨闹钟一样向前稍微拨了一拨,增加了一点不触及骨头的清凉。在平常的日子里雨恰时、恰量地挂在屋檐下、树枝上。赶集的人丝毫不会因为雨而在前夜准备密不透风的雨具,或者是因为砍价之后层层掩抑的奸喜而被雨带来更加慌乱不迭的神情。这样的气候或许是淮水从柳巷的边上不知不觉蹭过去的缘故吧。 宋哑的家就在淮水大坝下,离河滩近,离镇上还有点距离,镇子在坝北。宋哑有点像柳巷的雨,像柳巷与众不同的夏天。柳巷只有一条七八百米的直街,南北向,街南有一截是镇上幼儿园,幼儿园只有一间大教室,临街,四个大窗子,窗檐全都向外扩出半米左右。平时谁也不会在意,太阳毒的时候,人们不会躲在窗檐下,半米只能将人半遮半掩,那样其实比在全部暴露在烈日下更难受;即便是下雨,人们也更情愿多跑几步,到更宽敞的商店里面避雨,人们不喜欢在外面,人们更喜欢宽敞,而那点缀着一层青苔的窗檐只有半米,半米太窄了。宋哑却特别喜欢这几块半米的窗檐。他经常一爬上坝顶,刚露出豆芽菜搬的脑袋,就像瘦弱的苍鹰一般往坝下俯冲,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第一块窗檐下。尽管幼儿园距离河坝也就十来米的距离,但宋哑每次都像是站在奥运会的百米决赛赛场上。也正因为发力过猛,好几次他的本就受伤的球鞋都被他勇往直前的脚趾穿透。没办法,爷爷只能一次次骂,再一次次补。他喜欢窗檐什么呢?他喜欢站在第一块窗檐下,看,看窗檐里面,看栅栏门外面、接孩子的人。他喜欢仰直脖子看头顶的青苔,他喜欢迈开步子从两块窗檐镂空出的太阳影子上跨过去。他更喜欢雨天,街上没什么人,他们都藏身宽敞的屋内,这个时候半米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