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务

波人
一 我是个特务。 此刻的我,躺在铺上,死期将至。对门阚家帮着来照看我的小相公看到我直往外呼气,连忙喊他家里人:“快来看下子哉!特务老爹好像不行了!” 阚老爹闻声跑进来,看了我一眼,拔腿就往外奔。我能从窗口听到路人问他:“着忙去做什么哩?”老爹回道:“我们门里头的张闻道快咽气了,我赶紧去把他兄弟喊过来,准备后事。”路人问:“哪个张闻道?”老爹说:“就是那个原来做过特务的。”路人“哦”了一声,意思是明白了。 在我生活的这个镇上,很少有人叫我的名字。不过一说“西河头的特务”,就连穿开裆裤的伢儿都知道是我。其实,当初对我的划定是“四类分子”里的反革命分子,因为解放前我在军统干过。不过,街坊们很会去繁就简,67年我从大西北的劳改农场放回来,发现他们已经习惯于用“特务”作为我的身份标签了。 我是在抗战期间进军统的。 日本人打到江北的那年,我在读中学,本来还有一年就预备投考大学了。彼时我的理想是进东吴法学院——可惜,战争一来,一切全改变了。 学校办不下去了,大家只能散伙回家。父亲怕我年轻气盛,跟着一些老师、同学去大后方,把我摁在家里开的中药铺,天天跟着他打下手,熬了足足一年多,才看我看得松了点。所幸,跟我同级的一个同学王祺襄,家也在镇上,他时不时地会过来串串门。他父亲是在码头上卸货的搬运工,一心想让儿子有出息。不过王祺襄的功课中不溜秋,在学校的时候我不怎么跟他耍子,但那会儿闷在家里,能有个人来聊聊,就已经不错了。 对于沉闷的占领区生活,王祺襄也早憋了一肚子气,私下里,我们不止一次地发狠说要离开。终于有一天,他很郑重地跟我说:“光说没用,闻道,咱弄点盘缠真走吧!”我问他:“你敢吗?”他盯着我,吐出一个字“敢”。 我悄悄从家里跑出去的时候,其实还没想好要去哪里。 王祺襄跟我先结伴到了扬州。在那儿,我们从逃离的冲动中冷静下来,开始考虑下一步怎么走。在这点上,我俩的想法出现了很大的分歧:王祺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