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烬落

禹鼎侯
第一章 初雨 三月的江南多雨,淅淅沥沥,像是倒悬在天际的珠帘,又像断了又续的丝线,黏了又连,连了又黏,把江浙苏杭一带的山山水水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朦胧之意。远方浓如泼墨的山黛,近处黑砖白瓦的屋顶,层层叠叠,组成了江南独有风味的奇景。 一连下了半个月的梅雨,终于在这一天午后开始有了消歇的意思。行走的脚夫,过路的商旅,亦或是隐匿大荒僻野的红粉侠客,名流佳士,都开始趁着这难得的光景,奔波忙碌起来。市井之人多喜传奇,于他们来说,自身平淡如水的生活背后,总希望有着那么一群高歌仗剑的英雄豪侠,孤傲绝尘,沽酒而歌,书写着尘世间的感怀激荡,大喜大悲。人们津津乐道于此,便觉日子多了些许乐趣。 嘉兴往北约十里,有一间不大不小的客栈,飘风细雨中,斜挂着的酒旗隐隐只能看到“梅岭”二字。开客栈的老板想来不识几个字,便直接用了当地的地名做了客栈的字号,此间客栈正在三岔要道,平日里过来过往的人却也不少,加之最近梅雨不断,许多客人不愿冒雨赶路的,便宿在客栈中,偌大一个客栈,倒也住了个七七八八。 客栈之地,三教九流,形形色色,交谈的话题也是天南地北,雨声将停的那会儿,店小二正趁着难得的空闲,竖起耳朵留心听着客人的谈话中有关于那些近来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的传闻,以好在同行之间作为日后吹嘘的谈资。 才坐下来,便听墙角坐着的一个邋遢老人擎着一根竹箫“呜呜”的吹了起来,小二不由抱怨了句:“这死老头,吹什么不好,吚吚哇哇的,愁死个人。”偏偏教邻座的一个青衣少年听见了,笑问道:“小二哥,这老头什么来历?”小二道:“谁知道呢?他是个怪人,昨天就来了,没钱吃饭,也不受别人接济,专拣别人剩下的酒喝,每天总要吹他那支破箫,这老头也不知有什么伤心事,听得人心烦意燥。” 那少年笑着招呼小二多上了一壶酒,向那老头道:“老头,在下卢修,这里有一壶酒,你若肯吹一曲,这壶酒就归你了如何?”老人抬起头,瞧了一眼,涩涩地问:“公子爷想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