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的文学狗
梁朝辉
一
这一切都是在梦里。
初相识,我在梦里等她,她迟到了,但我并不心焦。晓月挂在城墙角楼上,弯弯的一枚,泛着吴钩的冷光,时不时有流云将它擦拭。墙角有小虫浅唱,没有风,但杨树沙沙鸣动。我脚尖离地三寸,浮在空中,像一支毛笔,她一出现我便触地了。她对我说:“咦,我昨天见过你。”我说:“走吧。”我拉起她的手,但不知道我们约了去哪,也不知道她叫什么,我昨天并没有见过她,但我知道我们是情侣,我拉她的手,她是十分愿意的。
在以后的梦里,我经常等她,她常常迟到,有时候她从树的影子里走出来,有时候花把她开出来,有时候一队白羊拉的囚车送她过来,有时候她骑乘一匹犀牛的骨架。
二
她在我的现实生活里并不存在,我见过的千万张面孔,没有一张是她,在梦里她并不美,我在梦里很帅。我们都是普通人,尽管有时御风而行。梦里没有四季,夜晚比白天还要明亮,动物、植物和我们使用同一种的语言,动物讲话喜欢用过去时态,植物习惯将来时态。她总是24岁,离女人最好的年纪还差一截,头发长长短短不定,她的装束是多彩且多变的,我总穿着同样的衣服,留着同样的发式,时而衰老时而年轻。每当醒来我都忘掉了她的容貌,但每次在梦里都能凭她特有的味道认出她来,那味道是正在抽穗中的晚稻,像白色的流动的云,凉飕飕的。她的声音是黑白相间的颜色,形状像迷宫。
三
明月挂在琥珀色的天空,银色月光掷地有声。我和她走在松林里,树影疏朗。她的影子离开了她,跳上枝头,在树梢间荡秋千,冲我做鬼脸。我搂着她的腰,把脱离她控制的调皮影子指给她看,她不以为意,我也觉得很自然。她的影子化为猫头鹰,停落在孤枝上,眼睛炯炯像两颗黄色玛瑙,天上的银色玉盘衬托着它。
“我们情投意合,心心相印。”我对爱神起誓。月亮是爱神的独眼。爱神是单身,非男非女,是个秃子,长着酒糟鼻,鼻梁像一根红萝卜,下巴宽阔,穿着白背心和黑色短裤,赤足,涂着黑色趾甲油,双手油污斑斑,指甲几百年不剪,已经扭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