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面

李广宇
1 我的清晨总是很早就开始了。 杰杰迪厅终于停止吵闹。震耳欲聋的音乐消失以后,连空气里都飘荡着丝丝缕缕寂寞的味道。我提着水桶和拖把,穿过大厅,穿过包房,穿过黝黑而狭窄的走廊,来到卫生间门口。憋着一口气,我推开卫生间的门。混合着烟草、水垢、烂抹布,以及荷尔蒙的味道像巨大的怪兽,迎面扑来,冲得我头都快炸了。满地狼藉,烟头、碎纸、安全套,还有五颜六色的呕吐物。卫生间是男女共用的,或许是老板故意的这样做,方便发了情的男女在这里肆无忌惮地亲热…… 赃物扫到一起,铲走,再连上水管冲洗,三个月!每天都是这样重复的劳动。我已经厌倦,强打着精神做下去。 这一天到底有一点不同。 最里面卫生间的门是关上的,一开始我注意到,后来才觉得异常,从门下面看进去,一只雪白的女人的脚,红色的高跟鞋歪掉在一边。 我敲敲门说:关门了。 没有应答,我试着用手推门,却推不开,我想她大概用身体抵住了门,这让我有些生气,于是用了力气。门被我撞开了。在门打开的瞬间,女人翻到在地。 我被她吓得腿脚发软,猛地跌坐在脏水里。 女人的眼睛还瞪着,怒气冲冲的样子,苍白的脸上,有被抹花了的浓妆。看上去她和我的年纪差不多。 我爬起来,手脚并用地跑出卫生间。 那天中午,警察才让我回家,他们问了很多问题,我用点头和摇头来回答他,他明显不耐烦起来。可我真的是吓坏了,我一直在颤抖。 如果时间倒转回一年以前,那个死在迪厅卫生间里的女人可能是我。 我关掉手机,拉上窗帘,就这样在家里待了三天。 第三天,我虚弱地从床上爬起来,在厨房找了一把水果刀。我用刀子割左手的手腕,一下、两下、三下,皮肤被割开,却没有血。我扔掉水果刀,我承认自己没有勇气自杀。我怕疼,怕死得女鬼一样难看。 下午我换了衣服,来到大街上,大街上还是那么热闹,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城市女孩,可是我还活着。这么想,我流出眼泪。 我重新找了一份工作。 换上蓝色的制服短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