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街

遣山怜子
我们出生开始看到的,就是黑河的黑色,那是映不出倒影的黑,连河面上的脏物都无法辨认;我们从出生就记住的,便是黑河的恶臭:它不是气味,倒像是某种属性,即便你屏住呼吸,它也会从口窍的某处渗进来。 它是我们的历史,源源不断,毫不止歇,像个活物般咕哝地流向看不见的地方。然而即便是黑河,也被更强大的力量所束缚。这就是我们的街道:它悬于黑河一尺,如蛛网般错综盘曲,又如肌肉般楔入贯穿,人稍不注意就会迷失其中。如此精巧的造物,究竟是先祖所造,还是玛塔的恩赐呢? 没人说的清楚,我想大概拉南巴也不知道。 他缓缓地踱着步,在前面的石壁凿下一个个上街文。然后读出来。他读的每个字都好像黏着浓痰: “格里扒扎罗亦塔斯,那菲瓦拉兹克密希!” “格里扒扎罗亦塔斯,那菲瓦拉兹克密希——”我们跟着念。 “头顶蓝天,脚踩绿地!” 石笋压下来,使整个洞穴显得低矮狭小。那么多人挤在脏兮兮的地上,摇头摆脑,像一从被风拂过的皮毛。我盯着石笋上的水滴,突然想到,今天阿妈说要炸毛虫给我吃。 “头顶蓝天唔……脚踩绿地——”我打了个哈欠 ,这时水滴落下来。我下意识地去接,只觉得尾上一凉。 “拉南巴!”后面一阵厉喝,把我吓了一跳,“夏尔玛老在做小动作,妨碍大家听课!” 洞穴里静下来,只传来窃窃私语。大概他们都幸灾乐祸地看着我;他总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能整我的机会。我转过身看古普塔:他故意避开我的视线,一脸庄重地看着石壁。真他妈上进。 “我什么时候做小动作的?睡不着觉怪床歪。” “你还没有,后面的人都看到了,还狡辩!” 拉南巴用浑浊的眼睛盯了我一会儿,咳嗽两声:“行了,行了。你们两个都安生点,有什么事之后再说。不要打扰大家。”接着摆摆手,洞穴里复归昏沉的朗读声。 我欣赏着古普塔吃瘪的样子,他骂了一句:“看什么看,杂种。” 我小声说:“你说的自己记住,下课等着。” “诶哟诶哟,我好害怕哦。” 我不再理会他,无奈地继续去看上街文,这种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