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田力抬头看着一个小窗口，外面只有一小片天空，云来云往，像是被快进的电影画面，在窗口上方的墙角处，有一张蜘蛛网，一只拇指头大小的蜘蛛趴在中间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已经死了，还是依然活着。 脑海里浮现出一只青蛙跳进一口井的画面，他有点自嘲地笑了笑，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云朵慢慢移开，一束明亮的阳光从小窗口照射进来，形成一块方形光斑落在他背后的墙壁上。顺着那束光，他转过身，走到洗漱盆前盯着它看，好像那是一面镜子。 他已经四十岁了，鬓角处有一些花白的头发，这些年牢狱的生活，对他最明显的好处就是身材跟年轻的时候一样健硕。他缓缓移动自己的脑袋，伸手，从左向右慢慢地摸了摸自额头上的那条伤疤，片刻之后，他露出微笑，俯身打开水龙头，用双手接捧水扑在自己的脸上，拿过边上的毛巾擦了擦。 “田力，你好了没有，快点。”站在门口的年轻狱警不耐烦地喊，拍了拍已经打开的铁门。 田力没有回答，直到另一朵云遮住了太阳，落在墙上的那块光斑消失不见之后，他才转过身去打量自己呆了十六年的这间牢房，一张双层铁架单人床，被子都叠成了豆腐块。下铺床头的墙壁上用透明胶带粘着一张早已发黄的照片，上面是三个人的合影，有点模糊了，他走过去，伸出左手想要从墙上抠下透明胶带，时间过去太久，胶带已经和墙皮紧紧粘在一起，他用指甲小心地撬开粘在照片四个角上的胶带，把照片取下之后，那个墙壁上也出现了一块比边上要白很多的方块，想必会维持一段不短的时间才会慢慢和边上的颜色重新混为一体。 2 十八年前。 田力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站在一个公共电话亭边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对面的公安局，一个老年乞丐走到他的身旁，向他伸出右手，“老板发财，老板发财。” 田力看着他，忍不住摇摇头，把烟叼在嘴里，伸出左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双折的钱包，打开，里面夹着一张三人合影的照片，他把钱包换到右手，用左手从里面夹出几张零钱，乞丐看向钱包的眼神充满期待，伸出的右手在不停地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