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多芬挽歌
蜂王茶马
【1】
要落雨了,灰云越垂越低。上午还留下一个廓影的太阳消失无踪。如果雷声能像许多年前那样,撕开这座城市噪音的重围,白天也遮着厚厚隔音毡的人就能意识到,这将是一场多么暴烈的雨。
南山加快了脚步,裹紧身上那件洗褪色的灯芯绒衬衫。虽然衣袖有些破口,露出一排长长短短的棉纤维,但从做工看得出并不是廉价货。
今年的暖流迟迟没有来袭,早春的天气仍似冬日般稀薄冷冽。还不到傍晚六点,街道上像他这样的行人寥寥无几,即使有出行者,也更多地藏身于私家车。就算他们腾出手来撩开为了吸音特制的车帘——现在通常是由矩形涤纶和低熔点聚酯皮芯纤维合成的——打量一下昏暗街景或是起降的飞机,也不太可能特别留意这个孤孤单单的徒步者。
谁也不想在垂直十一层架构的交通路网里迷途。
拐过一道弯之后,是一小片已经挂了铜锁的商铺,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那间灰色的小屋。在电压不稳的路灯照射下,它那件穿在身上的粗糙鳞甲隐隐闪现着金属铝的光泽。南山摸到了墙上一整面凹凸不平的孔隙,推开门,走了进去。
面包店老板搁下报纸,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南山心领神会地拨弄着外耳道,将一颗防噪耳塞取了下来。这只阻挡在鼓膜外的锥形控制阀,被他暂时收入了衬衫口袋。
“外面冷吧。”老板熟稔地和他打了招呼。
“是有点,春天好像不来了。”
“怎么可能。”他漫不经心地回答着,一边用昨天的报纸包裹一条法式长棍。
“隔壁好像关门了?”南山接过面包,问起那个“梦博物馆”的主人。
“那个人呀,卖的都是古董收音机、留声机,还有那些绝了版的磁带和CD,现在大家都这样了,再好的也不会买。”老板耸耸肩。四分之三的货架上摆着焦黄色的面包,看起来生意还是不怎么好。
“今天都有些什么?”南山朝他手边的报纸努了努嘴。
“还不就是那些事?消息总是成堆地来,去年这个时候每天都在说什么声子晶体、声屏障,各式各样的新材料,耳罩和耳塞,还有怎么在上面几层街道种树,就好像这些都有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