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西

朱西君
1. 初冬,和平街早早飘起雪,黑夜过后地面铺了层鹅绒,路人走着走着便摔了跟头,四野望去尽是白茫茫的雪,虫不鸣,鸟不叫,人不喊,狗不闹。雪花飘洒,淹没羊棚草堆沟渠麦地,瓦房成了雪屋,院落成了雪场,万物侵染,唯独瘦骨的白杨傲然挺立。 深雪处暗藏几户人家,炊烟裹挟青灰直直扑向远空,井水冒气,灶下嗡嗡响,菜香愈发浓烈。门缝里探出个脑袋,蓦然间不认识这个世界,在那儿呆望,鼓起勇气试图走出去,怎知一脚下去,不见底,急急又缩回去。 和平街的末尾,那条窄长的被雪水覆盖的泥路上,陆天明弓背坑头拉着板车黄牛般无声行进,然而不过二十出头,冷风吹,雪花打,面容如树皮,躯体如顽石,瞬间便已老去,陈彩云也憔悴了许多,眼神迷离,长发凌乱,如同死尸般清远。 寒风乱吹一阵,吹进了被窝,吹开了小嘴,孩子却安稳如初,能够窝在妈妈怀里吸咂奶水,雪花再怎么肆虐也没什么大不了。轱辘印无限向外延伸,板车一路走走停停终于陷入泥水中无法动弹,广袤的麦地覆满了雪,天地间再无行人。 陆天明站稳脚跟,两手插进胳肢窝焐了焐,纵使抱紧全身,仍然止不住打颤。陈彩云回过魂来,脸上现出极大的恐慌,紧紧抱住孩子,看着她熟睡,徘徊的泪缓缓滑下眼眶,落入嘴角,落在平滑的额头上,湿了美好的梦。 陆天明走过来,盯着板车以及被窝里的女人久久不说话,意识中泛起恨铁不成钢的痛,怒火压在心头,久久无法抹去。无奈,转身看了看天空,看那远方被白雪覆盖的麦地,蹲下,点上最后一根烟,舒了口长气。 最后的火星迎风熄灭,陆天明把烟头踩在脚底,颤巍巍揩着大腿站起来,女人和孩子依然安静,他忽而往前,一手掀起积雪的棉被,一手插进陈彩云的怀中。 陈彩云还在发呆,孩子已出被窝,安静地瞪着这个世界,惘然,畏惧。陆天明跑出几步却又停下,满腹辛酸无处倾诉,仰面望天空狂吼几声。陈彩云哀嚎声起,可她终究斗不过她的男人,双手被掰开,孩子被夺走,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的丈夫谋杀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