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施雨琪开始整理行李的时候，正是薄暮时分。从阳台上看过去，远处四环路上的车灯已经开始连缀成长龙，风声呼呼地响起来，行人都缩着脖子，步伐便显得踉跄。北方的冬夜，总不免带着几分仓皇。 她把行李箱从储物柜里面拿出来，正赶上一拨人进门。一身蹩脚西服的房产中介一边张罗着给大家发鞋套，一边蹬蹬地跺脚，似乎这样就能立刻暖和过来。她还没来得及展开惯常的那套推销说辞，来看房的一个精瘦的女人就开始挑剔起来：“这朝向不行，暖气不够。哎哟，谁把自己家里装得跟个KTV似的，而且还是城乡结合部的那种。” 如果在平时，施雨琪自然会毫不客气地呛回去。哦，她甚至不会让这群人进门。但这天，她只觉得浑身僵硬，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她只想先赶紧把东西收拾好。 算起来置下这所位于“上东潜力板块”，实则周围都是城中村的小公寓，其实还是她和许一航迄今为止最大的理财成就了。两人大学毕业七年，结婚五年，一个在外企工作，一个在某部委下属的研究院，工作虽不光鲜耀眼，却也算得上稳定体面，收入的数字虽然相当中庸，但也能维持水准不差的生活。最幸运的事情是在房价大涨之前入手了一套小户型，不久之前又添了一辆小车。 生活从此云淡风轻，最大的困顿无非是没有抢到去往东南亚潜水胜地的特价。当然，今年夏天之前，她都觉得这是毫无疑问的。 施雨琪一边打开箱子，里面堆满了东西，都是历次出差留下的。这让她有些烦躁，也许真像婆婆周小迪说的那样，她就是个没有计划，生活一片混乱的人吧。她摇了摇头，似乎如此就能驱散这个令人泄气的念头。半个箱子都是婴儿纸尿裤。这是她所工作的A&E公司的主打产品。 这家小型的欧洲公司以“奉献完美生活”为口号。听上去体面又高尚，实际上则充满了外企话语体系特有的空洞和老套，但在新人时候的她看来却有着宗教般的催眠力量，似乎职业生涯就此打开了一扇大门，一切闪闪发光。她于是非常振奋地投入了工作。实际上呢，“完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