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宿迁 二
姚大伟
1897年(光绪五年)之前的宿迁城,我不知道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有什么特别的地标建筑。但,1897年之后,我知道宿迁老城的掌心,多了一颗暗红的血痣——它拥有英式建筑的外廊,立柱,拥有美式建筑的拱形窗,青砖墙,红砖发券和嵌线。它的屋顶有一座挑起的老虎窗,立在窗前,可以俯瞰全城。那上面,该是经常有洋人光顾的,而且,穿街而过的宿迁人,可以看到高高在上的洋人和洋人们,正对着他们脚下的城市,挥斥方遒,激扬文字。现在,它是宿迁老城的制高点,也是1897年代宿迁的新地标。人们叫它道生碱店,一栋专买洋碱,洋油,洋产品的店面。
作为建筑本身而言,道生碱店,就是特别的。它的檐口和勒脚都是收束着的,没有张开的羽翼,没有凸起的屋脊,屋顶上也没有神兽,纹饰。它也坐北向南,但没有隔扇红窗。它是券柱式的门脸,两根圆滚的石柱架上半圆的纹饰。它在石础之上立石柱,石柱之上捧拱花,线条流畅,圆润。尤其是石柱的表面,没有凹槽,也没有纹饰,光滑的像玻璃一样。它的拱花很漂亮,精细而富丽。形状四方四正,一面嵌进墙身,三面绚烂示人。上面的内容是两部分,一部分是“S”型对称的莨苕叶,另一部分是莲花纹,寓意着兴盛和生机无限。
怎么来鉴定它呢,它完全不是中国人的审美。它的线条虽是简约的,但颜色却是多变的,繁复的。它的整体是克制的,内敛的,但局部的装饰却又是张扬的,华丽的。它立在一群青灰而矮小的明清建筑群中,显得过于扎眼。总之,它是立在未开放的中国大地上的异族建筑。
我想,它的存在,让当时的宿迁人既感到新鲜好奇,又必将是五味杂陈的。它一方面让守旧而贫瘠的宿迁人,一下子享受到了西方人的文明和便利。一方面,又必然威胁着本土的生意秩序和古老传统。小城人有理由爱它,也有理由恨它。尤其是,那里面不时还会有几个蓝眼睛,黄头发,傻大个的洋人出入。那些洋人,拄着文明棍呢,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哭丧棒”。那些捧着“哭丧棒”的洋人,是让人惧怕的,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