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际
凌翎
Part 01
这座城市的中央,永远看不到地平线。
下班后,我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写字楼里走出来。夕阳悬在天空,恰与高楼的天台相切,将最后一束残存的光,投射进我干涩发疼的眼睛里。我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横亘在马路上,被过往的车流反复碾压着,这画面映入我脑海中,荡起一阵眩晕的关于死亡的错觉。
十分钟前,我走进经理室,看见顾凡仰靠在一把黑色的柔软皮椅上,身体歪扭着,像一团衣冠楚楚却没有骨骼的皮囊。我将叠放整齐但没有装订的项目进度监控表置于他身前的办公桌上,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我要提交什么,这是惯例。
他看了看我,眼神里挟着不耐烦,于是我更麻木地站着应对。在几秒钟死寂的对峙后,他用力支起自己的身体,埋着头开始看那一叠炫白的A4纸。他一边极快地翻阅着,一边啧嘴又摇头,看得出很草率。我正估摸着他会说什么时,忽地他站了起来,抓起那一叠炫白的A4纸,向半空中扔去。我生生目睹着它们飞散开来,像片片硕大的雪花缓缓掉落到地板上。我了解他外强中干的怒气,所以这并没有吓到我,我仍是麻木地直站着。
这时,他面目狰狞地说:“Alen Lin,管好你手下的人好吗?别让我太为难。”
他习惯叫我的英文名字,在公司里从来这样,公司奇特的文化深植进他骨髓。以前在家里时,他也这样,只是会把“Alen Lin”的“Lin”省掉。
面对他这般过激,我反而平静地说:“我让你为难?以前你苦苦追求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为难?倒是像只狗一样,掏心掏肺地要与我在一起。”
仿佛触到了他的痛处一样,他压低了声音,转而央求似地说:“我在说公事,你不要扯感情好不好?”
我却更来劲了,继续讽刺道:“你和那个下贱的女人不就因公才苟且的吗?不然凭你的本事能坐在这个位置嗷嗷叫唤?”
他好像无言以对了,又瘫坐到皮椅上,似乎这局面已由不得他。外面的大厅里还有一众加班的同事,人言可畏,这是他最惧怕的,所以他闭了嘴僵坐着。我也懒得再纠缠,转身就走,没有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