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火
孙未
点火
星期二,他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下班高峰已经过去。五个内部会议,两次国际电话,加上跟三个不得力的下属谈话,这些垃圾在他脑袋里晃荡。他的车钥匙在丰田的仪表盘前晃荡。他的胃在空空如也的腹腔里晃荡。
从恒隆回虹桥,遍地是餐厅的霓虹灯,他庆幸可以漠视它们的喧哗,肚子是空的,脑袋里却实在装不下更多东西了。他开进地下停车场,熄了火。在电梯里他听到胃响了一声,很清晰。他抻了一下西装的前襟,略微抬起下巴,然后他扭过头,尽量不看镜子里的自己。
他让自己想那些饺子。她在厨房煮的时候,他有时候会偷偷走进去看。速冻饺子扔进开水里,每个都会引起小小的巨响,她扔一个就缩一下手。这让他想起儿时过春节,点小鞭炮,每扔出一个,就飞快往后躲。也许今晚还有番茄炒蛋,他记得昨晚下楼拿啤酒,看见冰箱里除了新买的牛奶,还有两只番茄,包在贴着标价的保鲜膜里。
推开门,复式公寓。底楼厨房的灯亮着,客厅却暗着,电视也没有开。她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套装别扭地裹在身上,手提包和她挤在一起。
她睁开眼,有些惊恐地辨认他。很快彻底醒了,坐起来,揉着头发说:“煤气灶坏了。”
“怎么会的?”他把肩上的皮包扔在地上,自己也坐到沙发上。
“回来就这样了,光点火,就是烧不起来。”
“怎么会的。”他皱起眉毛,只是皱起眉毛而已。
她推了他一把:“你去看看呀。”
他慢吞吞站起来,左右看了一下,迷失方向一样。她拉着他往厨房走,走到煤气灶边,她往后退,倚在微波炉边看着他。他伸出手指,犹豫地捏住旋钮,没扭动。
“按下去再转,对,就是像这样。”她看着他。
旋钮在他手里发出清脆的一响,火星闪了,又灭了,围着圈的蓝色火苗没有蹿起来。又试了一遍。第三遍时,他用了一点力。还是只有火星。
“哪里出了问题?”她问他。
他忽然有些恼火,为什么要问他?“我怎么知道!”他硬邦邦地说。他还在站在煤气灶前,上下打量,沉思了一番。他克制自己没有再试,他觉得在她面前怎么也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