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只为一人去

金七生
壹 (一) 长喜说,人活着一定要成角儿,不成角儿这辈子就算白瞎了。 长喜让我一定要等他,等他成了角儿,一定会八抬大轿把我迎进他家的门,给祖宗磕几个响头。他说这辈子就认准我这一个人了。 因他这句有盼头的话,我傻傻的欢喜了一辈子。这人啊,有几个一辈子,就这么一个。等到了,欢喜到头一场空。我日日求佛,只愿每日的诵经能换来长喜干净的魂魄,让他干净的来,干净的去,别亏着世上一滩污渍,到阎罗那里说不清楚。 (二) 长喜和我是一个戏班子里摸爬滚打长起来的冤家。他比我身世惨点,没爹没娘,几个月大的时候被老班主从外边捡了回来。老班主觉得,戏班子上上下下拉胡的、敲锣点的、搞舞台的总加起来几十口子人,不缺还没断奶的娃娃一口饭吃。再说,这世道兵荒马乱的,做皇帝的宣统都叫人家给革命了,不久袁大头又成了皇帝,还不是叫人给掀翻了府邸,这上海滩也是三天两头鸣炮打枪,这世道没个清净,任哪个都不好混,把这娃娃拾回来也算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了。 老班主姓赵,盼望着这戏班子能够长盛久喜,就给这捡来的男娃娃起名长喜,跟着老班主的姓氏,就有了赵长喜的名号。长喜渐渐长成个人了,却改用了“无双”这个艺名,惟愿声名远播、与世无双,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给他改名字的人也成了气死老班主的人。 戏班子唱的越剧,从浙江绍兴发家,一路边走边唱,到了大上海便扎下根来。那时候女班还没有兴起,越剧多半还是男人居多,旦角儿也都是眉清目秀的男孩儿们扮演的。女班开始兴起的时候,我正巧进了班子,师傅说班主或许有成立女班的心思。 戏班子虽说在大上海扎了根,但是根据惯例,每年秋后班主会让师傅带上一队人马回乡下巡演,要价不能高,老乡亲们给一个就算,不给也不打紧,戏班子也不指望着这个挣钱。这么做,一来算是班主和师傅回到乡里乡亲的邻里情,二来也为戏班子招揽娃子们能够进班子学戏。 那年戏班子返乡的时候,我刚好十二岁,那也是我这辈子头一次听戏。唱戏的台子是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