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诗人
章以纯
《兼职诗人》
兼职诗人白天坐班,晚上写诗
谋杀时间以及时间的人质。
他依赖他人而活,依赖面包
依赖房间,笔,白纸
依赖植物、鸟和空气的免疫学。
膝盖沉重,被冬天灌满了铅
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大词,
(诸如“荣誉”,“幸福”之类)
那些一碰就碎的事物,
那些美不胜收的羊群,
以最缓慢的速度步行。
他擅长做游戏,出没于无名的城市
可惜,千年旅行社从不出售意义
也不贩卖远古的长毛象,
隔世的优雅的话语。
兼职诗人从未被真正需要过,
如同活着的诗歌——
悬而未决的问题
比答案更多。
2010.12.24
《雾》
我想说说那些雾,
那些身世不详的门徒,
香烟般飞舞的白舌头,
忙着开花与争辩。
那些雾是强力漂白剂,
漂白太阳、河流、房屋以及人群,
营造假天堂四周的白墙;
它们的手段极其优雅,
使迷惑的更加迷惑。
在雾中,人们往往只能向前
看不见未来,
也无法回顾身后的树,
披裹一种暧昧模糊的情绪,
走一小段路。
我想说说那些雾,
那些天上云朵的近亲,
它们会变成缠人的花、鸟和迷宫,
缺乏坚固的结构与态度,
覆盖在事实的真相上。
呆在那些雾里,
灯是多余的。
不要急着去拆穿那些诡计,
也不用去说谢谢,
那些还乡的羊群,
过一会儿就散。
2011.3.4
《厌倦》
很多人都说到过这个词,
而且不止一次——
我厌倦说出“厌倦”,
厌倦了重复,
厌倦了胃的需求,
厌倦了为了满足它的充盈,
而做出的一次又一次的妥协;
厌倦了骨骼发出骚动的声响,
预谋着从这血肉的牢笼中出走,
它说,请把它打散
否则,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厌倦了画圆,
为了求得它的圆满,
急着把自己也吞掉,
像忙碌吞噬自由,
自由吞噬孤寂,
孤寂吞噬爱一样,
先吞掉眼睛,
再吞掉嘴巴、鼻子、耳朵
最后,吞掉四肢
和无用的身体。
厌倦楼上的人,
老有钉子纷纷落下,
使人疑似头顶有
那散落一地的珠宝。
厌倦了写诗,
像一位朋友说过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