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交响曲

樊北溟
立秋一过,气温一日赛着一日地持续走低,秋风一吹,伴着街边扑扑簌簌的落叶,天气一准儿跟着转凉。走在路上,便也开始不自觉地缩脖塌腰,紧忙躬身把敞着怀儿的夹克衫一裹,再不容分说却又信心十足地向身边的同伴提议:“走,喝碗馄饨去!” 馄饨(tūn)常被误读成混沌(dūn)。中国话好,每一个动词都带着呼呼风声。“喝馄饨”一言方出,便好似有了急于昭告天下的气吞山河的豪情;又仿佛进门前用拇指和食指紧捏着烟屁股狠狠地猛嘬了几口的大烟枪,急不可耐地馋相毕露。总之,如“打鱼丸”、“敲鱼汤”、“摇元宵”里的“打”、“敲”、“摇”一样,馄饨着一“喝”字,登时境界全出,让原本朴素家常的吃食,伴着飒飒的秋风,平添了几分江湖气。 秋风秋雨愁煞人,吃了一夏的高粱米捞水饭、酱拌大豆腐,万不可轻易张嘴——恐怕飞出只鸟来。此时也自然没了春天“一箸入口,三春不忘”的寻鲜挖菜的好兴致,每天专心致志盘算着的,就只有如何花样翻新地“贴秋膘”了。更有民风彪悍之地,整天价急吼吼的,谓之“抢秋膘”。 喝馄饨需小铺,或者连偏屋小铺都没有,单是一副桌椅板凳家什,小桌儿一支,小炉一点,滚水咕嘟咕嘟地翻,热气呼噜噜地冒。更妙的是暮色四合,小桌上方掌上一盏昏黄闪烁的灯,罩在油腻腻黑乎乎的灯罩里,小风一吹,灯影乱摇。 桌上摆着大小不一的各色瓶瓶罐罐,磕碰得有些变形了的薄不锈钢勺子一大把浸在水里,澄红的辣椒油层次分明地汪着油花儿。酱油醋瓶、京冬菜末依次陈列,还有少不了的胡椒粉、海米皮…… 馄饨有清汤的,也有用鸡骨架、大骨头熬汤的。现包现煮的馄饨热气腾腾地下锅煮,再满满当当地一大海碗端上桌。小青葱、白面皮、红辣油,汤里飘着的碎紫菜和辣椒油以及上浮着的白芝麻仿佛都在喧嚷:好香!呼噜噜一碗馄饨下肚,在秋风中瑟缩的胃又逐渐舒展开来,额头上也渐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馄饨区别于饺子,皮多而馅少。有时望着它在滚汤中上下沉浮,小小的馅身曳着个呼呼啦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