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州之南,九州之北
默音
从日本带回来的萩烧咖啡杯,用了几天之后,内壁陆续呈现细小的开片,纵横交错的浅褐色纹路仿佛叶脉。看过店里陈列的使用后的萩烧,知道这是陶器成长的开端,假以时日,它表面的崭新光泽也会渐渐变得温润,整个儿沉静下来。
萩烧是一种会呼吸和生长的陶器。
萩、有田、伊万里、唐津,这四个著名的陶瓷产地,是九月中旬赴日旅行的“气眼”。连带发生的,是流连庭园徜徉海边的观看,以及不断颠覆节制线的吃货旅程。去之前,为的是看陶,去了之后才发现,本州之南九州之北,和我接触过的日本有些不同。更朴素,更豪阔,更多憨实。曾有许多朝鲜陶工被丰臣秀吉掳掠到此,不知是陶工们的气质渗透到风土人情,还是这片土地原本就有着质朴如陶土的性格。
旅行的起点是福冈机场,从上海到福冈只需一小时二十分钟,比国内许多城市都近。机场离市中心不过两三站地铁的距离,拖着行李乘新干线到新山口,草草已经等候在那里。她是我心仪的译者,云南老乡兼山口住户,此行的“地主”。从上海一道出发的还有爱历史的小c和写小说的大C,一行四人再换乘老式电车,对面的座位上是放学的中学生,车窗外隐约显出暮色。尽管飞行距离颇近,航程加上两头出入关,再两次换乘,最终成了朝发夕至。看到金黄的稻田,草草说临近收割的稻谷有种特别好闻的香气,又指出偶尔闪现的一丛彼岸花。要在往年,正是彼岸花红似火的时节,今年格外热,中秋时节仍是三十度的白昼温度,秋色迟迟不来。
汤田温泉夹在新山口与山口市之间。在日本,冠以“新”字的城是贴着新干线车站生成的,人往新城聚,老城的人口日渐稀少。草草一直用“乡下”形容山口市区,直到隔天去散步,才发现那是个幽雅的旧城,不枉数百年来的“西京”之名。
当晚聚众吃喝,有款本地啤酒叫做“贵妇人”,矮胖瓶身,标签是如今仍在山口与津和野之间运行的SL蒸汽小火车。今年夏末山洪暴发冲垮线路,小火车停运到年底,我们只好放弃了津和野的路线。日本人对火车的爱匪夷所思,用贵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