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方言

周东飞
【缘起】 梁鸿的《中国在梁庄》《出梁庄记》是两部社会人类学著作,关于这个方面的旨趣与意义已经有不少关注与评论。我读这两本书,却时不时地被其中尚未为普通话和书面语所“编码”的方言所惊喜。 我的家乡在鄂西北,行政区划上属于湖北,但是包括语言在内的文化体系却靠中原文化更近。看到《中国在梁庄》《出梁庄记》里那些烂熟的方言,我更加确信了这一点。梁鸿所说的穰县是学术化和虚拟化了的地名,说它指豫西南一带是没错的。豫西南、鄂西北基本上是一体的,都属于汉代以来属南阳郡的管辖范围,语言相通乃至高度相同也在情理之中。 从研究《中国在梁庄》里的方言开始,去年一年的时间,我在职务写作之余断断续续梳理了一下故乡的方言,写成了这105个方言条目,总计2万字。收获首先是自己的,没有料想到在故乡之外咀嚼故乡方言,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情。于故乡的文化而言,也算是奉献了自己的一点点力气。是为《微方言》。 微方言01-10 【庄】中国村庄地名的一般命名习惯,是前面的姓加上后面表示村庄的词,比如X村、X庄、X营、X湾、X岗。庄的本意,上面是草,下面是壮,意为草木茂盛,引申为稼穑积聚之地。我的家乡,很难见到X村的村名,大约X村是南方的习惯吧。与庄比起来,湾、岗则是地理特征,湾意指河湾,岗指高岗。而人们说起一般意义上的村庄,会说“营儿”,比方说从野地里回“营儿”里。 一种特殊的村庄名称,叫做寨。村子四周垒起了寨墙,外面挖了寨河的,就叫某某寨。这种防御设施,应该跟土匪或打仗有关。我祖母跟我讲过她那一代人“跑老日”(也就是躲避日本人)的经历,听说老日过来了,馍还没有蒸熟,顾不得太多,捡起来装进布袋里,背上就跑。原是想跑进邻近的寨子里躲避,谁知边跑边看见寨门关上了,怎么叫人家都不开,只好趴在老坟堰儿(坟堆)里躲避。过几日老日走了,回到家,把半生的馍馍翻过来放在笼上,继续蒸熟。纤芥草民,悲惨至此。 【串门儿】更常用的说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