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死了。 我奄奄一息地躺在这位老人的双腿上，感受着老人苍老的手掌在我身上缓缓拍动。 “也许，明天就什么事都没有，又能好吃好睡了……”他对我说。 然而，老人的目光很快又黯淡下去。他望向墙上的妻子遗像，轻轻呢喃一声，“这屋里……又要只剩下我老头子一个了吗？” 我微微翘头，用愈来愈模糊的视线看着老人，想最后说一声：“对不起啊老朋友，得先走一步了……”但虚弱无力得发不出声来。 ——老朋友啊，今后再也不能绕着你的身子，汪汪叫了。 忽然有些不甘。 倒不是对生命消逝的不甘，而是，不甘心——“那个人”就这样管自己度假去了。 那个人，才是你最需要的人呢。 “如果那个人，能在这儿陪你，就好了……” 带着这临死前最后的一个心念，我阖上了沉重的双眼，就此，永远地睡去。 【一】 “老爸，快一点！真是的，比蜗牛还慢哟！” 女儿从车窗里探出大半个身子，不耐烦地朝屋内的磨蹭老爸扯声高喊。 “蜗牛、蜗牛，爸爸大蜗牛！”坐在车后座另一侧的儿子，跟随双胞胎姐姐的叫唤，心情不错地一边拍手、一边哼调。 “美美，快坐好，这样危险！”坐在双胞胎姐弟中间的妻子阿淑将六岁的女儿拉回座位上。 “谁叫爸爸这么慢吞吞啊。”女儿美美撇着嘴说，“我都等不及去看大海啦！” “蜗牛蜗牛，爸爸大蜗牛；爬呀爬呀，爬也爬不动。”儿子乐乐兴致勃勃地一遍又一遍重复自己编撰的儿歌。 车子停在家门口，后备厢的车门敞开，里面摆放着行李箱与旅行袋。 等了一会，见丈夫还没走出屋，妻子也有些坐不住了。“你爸怎么回事，搬最后一个行李搬这么久？” 女儿双手叉腰，哼了一声：“我都说了，他是大蜗牛嘛。” 妻子有些急了，不悦地凑向车窗口大喊：“大蜗牛先生，麻烦你动作利索点！” “大蜗牛爸爸，你再不出来，我们都要生气啦！”女儿紧随妈妈一句。 “来啦，来啦。”“大蜗牛”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 把房门关好并锁紧后，阿康拉起行李箱腾腾地快步跑向车子，将箱子一抬，塞入后备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