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卡·埃瓦尔德之恋

〔奥地利〕斯特凡·茨威格
雪中这是一座中世纪的德国小城,紧邻着波兰,方方正正、宽宽大大的样子,颇有十四世纪建筑之风。小城平日里一直是有声有色、生气盎然,如今却浓缩成一种单一的景象——高高积压在宽阔城墙和塔楼顶端的晶莹耀眼的白色。城墙和塔尖已让夜色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雾纱。夜晚倏忽而至。街道上的喧闹嘈杂和众人的忙碌奔波渐渐低弱下去,变成某种仿佛来自远方的、细如游丝的声响,打破这种声响的,只有晚钟那在有节奏的间歇中发出的单调的鸣响。倦怠瞌睡的手艺人开始享受收工后的闲暇,灯光渐次稀落,不久便一团漆黑。小城像天地间唯一有力的生物昏昏入睡。每一点声响都死去了,原野上颤抖的风声也唱着温柔的催眠曲,渐渐没了声息。耳边只有上下飞舞的雪片漫游到目的地时发出的细微的沙沙声……突然间有个低低的声音响起来。听来像是远方传来的紧促的马蹄声,声音愈来愈近。睡眼惺忪的守门人吃了一惊,慌忙走到窗前,去听外面的动静。没错,是有人骑着快马朝城门奔来,不多时便有个让寒气冻得僵硬的、嘶哑的声音叫门,要进城。城门开了,有个人走进来,他把一匹浑身冒着热气的马牵到一边,递给守门人,匆匆说了几句,付了一大笔小费,打消了守门人的顾虑,然后就三步并作两步,穿过孤零零的映着雪光的广场、静寂的小巷和白雪皑皑的街道,向小城的另一头走去。他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显然在这里是轻车熟路。小城的那一头立着几处小小的房子,紧紧挨在一起,仿佛彼此间需要互相扶持。每幢房子都朴实无华、毫不起眼,烟熏火燎又歪歪斜斜,一直悄然无息地隐没在幽深的小巷。它们仿佛从未见识过欢歌笑语的富贵繁华,仿佛笙歌燕舞的狂欢从未将那些模糊不清、隐而不见的窗子震得嗡嗡作响,而明亮的阳光从未在窗玻璃上映出耀眼的金光。这些房子,像怕见生人的胆怯的孩子,孤独地挤在一处,挤在犹太人狭小的城区里。陌生人在一所最大的、相对来说最漂亮的房子前停下脚步。这是这群犹太人中最富有的人的房子,也用作教堂。透过合拢的窗帘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