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子弹与高脚杯 月下城的冬天不只是虚拟天幕上变化的数字。 当合成雪被低于1G的重力拉向地面时，方游正在驻足长街赞叹好雪的人群中埋首前行。 中国人笃信寓意，相信瑞雪能启动丰饶的来年，所以不管到哪儿——月球、谷神星、火星……从2073年开始，雪花一年一例，飞舞于春节的重力海洋中，于是2109年的这一天，在方游没有同意的情况下雪又自顾自地下起来了。 全民公投是如今公共决策的基本形态，对于今年春节的造雪计划，方游投了很明确的反对票，但他的票被淹没在绝大多数赞同的声音中，就像从小到大被名为气氛的怪物撕扯得死去活来他却无力反抗一样。 “算了，还是回家吧。” 方游继续赶路。如果问欢乐的绝缘体是什么样子，大概就他这模样——脸埋在风衣里，背苦大仇深地驼着。 回到家——一栋两室两厅的球状公寓挂在网状小区里。想象着海绵的样子，此时此刻，方游就成了海绵中的某个水珠里的杂质什么的。 一陈不变的铃声在他开门后响起。 “愚蠢的地球人！” 听着铃声，他脱下鞋袜，双脚亲吻着屏幕地板。 今天的开机画面又是池塘。 池水碧蓝。 荷花荡漾。 鲤鱼游弋其中。 看得方游心情极差，倘若不晓得这是治疗抑郁症的标配地板，他的心情也不会这么差。 光脚丫子走在地上，一步一涟漪。 鱼儿在他脚掌下聚集，就像争抢投食。方游看得皱了皱眉，不满道：“老子的脚丫很香吗？”他准备跺一脚惊散鱼群，就在这时——叮呤——一条锦鲤衔着一封邮件游了过来。 方游刹住脚，蹲下身子点开邮件。 “新年快乐。我不知道除了这个我还能说什么，总之，你要是有时间的话……” 啪！ 他一脚踩碎了视频，画面定格在一个男人的上半身，这个人约莫五十来岁，胡子拉碴，一身黄白相间的囚服特别扎眼。 从生理上来说，这厮算是方游的父亲，之所以说算是，正像方游下一秒喊出“愚蠢的地球人”所诠释的那样，方游不是地球人。 他是月球人。 土生土长地出生在尘埃包裹的月下城，15岁就长到一米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