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我

徐风
忘记我——历史何堪忘却?暮鼓晨钟,犹在耳边。 图片: 钱秀玲 楔子 时间深处的一个越洋电话 二〇〇二年深秋。北京时间下午四点,布鲁塞尔时间上午十点。 电话铃如期响起,话筒里传来一个苍老而温润的声音,是一口不走样的江南宜兴话: “您好!我是钱秀玲。” “钱奶奶您好,我是家乡电视台的某某,前些天托您的亲属与您联系,想请您通过电话,对家乡的父老乡亲说几句话。” “父老乡亲……” “是的,钱奶奶,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大家就是想念您,想听听您的声音。” “呵,我一生漂泊在外,最怕听到的,就是父老乡亲这几个字。我……还是不说了吧。” “那,您还有什么话,带给大家吗?” “想念家乡。想回来。但我年纪大了,走不动了,回不来了。祝大家一切都好。” “好的,钱奶奶,保重!我们会有机会,去比利时看您。” “好啊,你们真的能来吗?” “能,一定能!” “好的,我在布鲁塞尔等你们。” 接着是老人一阵爽朗的笑声。 但是,我们爽约了,种种原因,去不了,直到老人去世。 一个未了的心愿,延宕了十六年。 一 杰罗姆想听听奶奶老家的故事 一个故事的被打开,会有多种方式。我喜欢这样的说法:如果机会巧合,就会有你所希望的事情呈现。 但事实上,起先我真的不敢抱有奢求。我是说,前年初秋那个与杰罗姆见面的日子。因为之前我收到过很多善意的提醒:若是祈求你指望的那些人施以援手,或许在冥冥之中才有可能。 鸿沟,是这句话里包含的关键词。有句老话说,河两岸的人,心事是不一样的。或许,只有老天知道,它们是怎样形成的。 然而,杰罗姆带来了一把钥匙。虽然一开始他并没有把它交给我,但至少让我向前跨了一步。让我看见了我想打开的第一道门。 想来,人与人之间的缘分都有命定。假若不是黄河之滨的一座古城,在一个恰当的时候邀请杰罗姆以国际知名摄影家的身份前往拍摄景物,那么,我和杰罗姆的见面就会被推迟得遥遥无期。深藏于心的一个念头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