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乡 翠萍坐上船时已经是中午时分。船五点左右到奉节，能赶上最后一班到巫溪的汽车。到巫溪县城应该是晚上八九点。她想可以在县城住一晚，明天早上再坐班车回镇上。那样的话，早上还可以在城里洗一下头发，重新做个指甲。 船上的人用重庆方言大声交谈。其实重庆市的人说话和其他县城的方言还是有区别的。她前年在那里的餐馆打过工，老板叫她巫溪妹儿。饭店活多，工资也低。那个女老板人挺好的。自己辞职时，说要和朋友去广州厂里，她多给了她两百元工资。还让她一个人在外面要小心些，别被人骗。 到了广州她觉得重庆市和市里县城的方言差别也不大。在厂里上了两个月的班，她几乎不用和人说话。站在工位上把源源不断从传送带上送下来的布料按图剪开。机器一旦开启就不会停止，人在里面必须配合机器的节奏。渐渐的人仿佛被掏空了一般，也变成了机器的一部分。 第三个月从厂里辞职，被扣了半个月工资。离开宿舍时，其它工友正在午休，半个小时后上班铃声就会响起。她觉得松了一口气，再也不用去厂房面对那些一直不停运转的机器。朋友说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个在市区有店的女老板，工作轻松，每个月工资高，还有提成。 老板姓许，大家都叫她许姐。许姐是四川人。见了她们两个，说都是川渝老乡，一定会好好照顾她们。 坐在她旁边的老人晕船，对着塑料袋呕吐。她起身去船甲上。那里几个年轻人光着上身在聊天。风大，她用包里的皮筋把头发扎起来。阳光照耀着宽阔的水面和两边的高山。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朋友圈，写上：回家啦！！ 许姐那天和她们聊了很久。说了很多工厂的女孩最后跳楼自杀或者来这边找医院流产的事情。她说她们年轻应该利用自身的好条件多赚些钱。那时候她想起饭店老板说的话。但是她不想回工厂，她想自由自在地坐在一把椅子上，想每晚去逛许姐说的夜市，而不是和工友一言不发地睡在宿舍里期盼天晚点亮。 许姐安排她们住进了发廊旁边的单元房里。她和朋友住一间。另外两间房里住着其他四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