娓娓

桑文鹤
第一章 1. “永兽街的公寓总是漏水。” 这是我这半个月以来说出的第一句完整的话。王昼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他的沉默不疾不徐,像是一种鼓励。我脑中那些破碎的辞藻如同某种低级的爬行生物,在他的沉默里奋力挣脱出混沌的脑浆,爬离黑暗,在阳光下终于拼成了一个句子。 “等着我,我去帮你修。”王昼的声音很稳,他像是早有准备。 “好。”我又说出一个字。气流从我的喉咙里缓缓而出,像是个废弃已久的老抽屉被缓缓打开,灰尘在阳光里飞舞,有一丝痒浮上来,谁也不知道那里面有些什么。这种感觉让我有点兴奋。 上一次与人对话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除了失语之外我似乎也一直有着严重的失眠。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被送去重光医院住了半年的院。一个月前,我的主治医师王昼终于在批准我出院的同意书上签了字。 来接我出院的只有莫菲一个人,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她默默地替我办理完出院手续,王昼跟着她,一起送我出了住院部的大楼,我的东西不多,莫菲带来的行李箱也没有装满。莫菲把箱子放进车的后备箱里,然后点燃一根烟,她似乎知道王昼和我还有话说。王昼看着我,把一张纸条交给我。我打开一看,上面是一个电话号码。他说:“需要什么,就给我打电话。” 我没反应,他又问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抬起头看看他。他真是一个有趣的人。我们的医患关系已经结束了,他完全没有必要再来关心我。 那张纸条被我小心地收好。在那之后,我确实试着拨通过那个号码,有的时候,是很不合时宜的凌晨三点。我似乎刚从一个着着火的噩梦里逃出来,满头大汗,胸腔弥漫着一股倾诉的欲望,电话接通后,我可以听出王昼在电话那端等着我先开口。寂静的夜里,王昼耐心的呼吸那么近在咫尺,可我努力了好久,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我只能默默地挂上电话,用被子裹紧自己。电话就在我的枕头边,可他也没有再打来。我知道,他不会主动打电话给我,可却会一直等着我再打给他。 王昼住的地方离我家不远。他在三十分钟内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