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岛亡灵

渔人
我离开南岛,差不多十五年了。确切的说,在我考上大学以后,父亲在高高的洪坝上点燃那一串礼花后,我仿佛被剪断了和这个村落的脐带。不管多不愿意承认,我和它的交集,正向一个人的弥留之际,眼前的景色和回忆慢慢褪去,直到最后聚焦在太阳和湖面交接的水平线。 而乔克死之前,脑海里的画面大概也是如此。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憋着通红的脸,爆裂的青筋,腿在打谷场上蹬出生平最有力的一脚。打谷场上,曾经是乔克和乔冕一起玩耍的地方,也是她和伙伴们一起斗駒的游乐场,也正是在这里,乔克站在不远处的围墙偷看隔壁红艳和其他女孩跳绳,红艳低着头余光看到他时,他的脸上总会泛起红晕。两个人的视线总是无法交汇,任谁也不敢长时间看对方那滚烫的脸,彼此都像是一个稻场的偷谷贼。乔克将死之际,奋力将脸歪向另外一侧,向着红艳跳皮筋的方向,终于他不再挣扎,也不再呼吸。 马兰开花二十一, 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 二八二九三十一。 小叔有把气枪,那种像是平角螺丝头的子弹,打鸬鹚用的。小叔偷偷放在奶奶的床头,不敢叫人发现,我乐意跟小叔一起冒险。乔克和小叔年纪相差不大,我是小叔的跟班,和乔克打过几次照面。剩下的一个半夜,我吃完瓜躺在凉床上,被小叔喊起来去打鸬鹚。这个季节,鲫鱼昂刺会游到芦苇林产卵,鸬鹚是绝不会放弃这种大快朵颐的机会。鸬鹚们蹑手蹑脚地在芦苇林间扫荡,而我和小叔,在芦苇林间打开一个窗口,裤脚一半浸在水里像是游击队员,小叔的气枪锁定了几只鸬鹚。发了十几枪后,勉强打到一两只鸬鹚,还有一只拖着瘸了的腿,惊恐地奔向芦苇林的深处。风太大,芦苇林沙沙作响。 就在我小叔骂骂咧咧的空档,我余光扫到一个带着斗笠的黑影,他静静地半蹲在林子里,月光从他破旧的斗笠缝里流出来,撒在他半张脸上,双眉紧锁。忽然,一道寒光滑破夜空,撕开了芦苇林的一道口子,一些芦苇当即被劈成两段,像雪片一样悠然落下,再听到一只鸬鹚毙命前发出最后一声撕裂的呐喊。他应该比我们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