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送孩子的火车

[意] 薇奥拉·阿尔多内(Viola Ardone)
第一章 1946年 1 妈妈走在前面,我紧紧跟在后面,她带我拐进了西班牙区的巷子。她走得很快,每走一步我都要用两步才能赶上。我打量着每个人的鞋子,心里在打分:如果没有破洞,就得一分;如果有破洞,就扣一分;要是没穿鞋子,就给零分;要是穿了新鞋子,就打一颗星。我从来都没有过自己的鞋子,脚上穿的全是别人剩下的,总是不合脚。妈妈说我走路歪歪扭扭,这又不是我的错!我脚上穿的鞋子都是别人穿过的,都被别人的脚拓出了形状,别人的习惯、走过的路、玩过的游戏也都和我不一样。鞋子到我脚上,它们根本就不知道我怎么走路,也不知道我想去哪儿,它们得慢慢适应。可我的脚丫长得很快,鞋子没多久就会变小,一切就要从头来过,我得重新再去捡一双鞋子。 妈妈走在前面,我紧紧跟在后面,不知道她要带我去哪里。妈妈说这是为了我好,但这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儿。有一次我头上长了虱子,她说是为了我好,给我剃了个大光头。不过,幸亏我的朋友托马西诺也是同样的遭遇,他也被剃成了“光葫芦”,这都是为了他好。结果胡同里的人都笑话我俩,说我们的脑瓜像“丰塔内拉”公墓走出来的骷髅头。其实,刚开始托马西诺不是我的朋友。有一回,我在集市广场上,看见他从水果贩的小推车上偷了一个苹果。我觉得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因为妈妈说,我们确实很穷,但我们不是小偷,否则真是没骨气。托马西诺看见我以后,也给我偷了一个,顿时我两眼放光,因为我肚子太饿了,况且这苹果又不是我偷的,是托马西诺送我的,我接过苹果,吃了个精光。从此我们就成了朋友——苹果朋友。 妈妈走在路中间,也不低头看看路。我盯着别人的鞋子,一边走一边打分,好把担忧抛在脑后。我掰着手指从一数到了十,然后从头开始。我心里想:如果我能数到十个十,那准会有好事发生。可能我数学不太好,也许出于这个原因,到现在好事还没发生到我身上。我很喜欢数字,但不喜欢字母:那些字母只有单独出现时,我才认识;它们混在一起,拼成不同的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