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春

倪晨翡
我爱过的人曾送我一个装满黑暗的盒子。 我花了好几年才明白,这些黑暗,同样也是一份礼物。 1.如燕 世人们都声称他随同燕子一般飞走了。 可我知道,这并不是真相。 这些事横亘在我们坚硬、没有纵深的血脉里,无论严寒与酷暑,狂风或怒雨,它们都终日屹立不倒。 它们见证着这里的存在与覆灭。 我有时想起它来恍惚踏进了一张灰白陈腐的旧照片。 那所楼宇破旧得很,墙体斑驳破碎,悉数被秋里复燃的残风剥落,显露出内里如血般的漆红。这面墙她已然涂刷了无数遍,每年开春都刷一次,从来未曾停却,直到有一年它变得像厚实的奶油蛋糕一样再也不会轻易被烈风吹毁破坏,她才终于完成了她的使命。 她死在那年春天。 那年很多花都开了,连门前那盆经久不开,人们都以为它已然死去的白玉兰都开了。 它们的根茎深深盘绕在溽热的泥土中,它们同我们一样,将这温热柔腴的怀抱当作是坦荡如砥的荒原。 从前她总是叫我阿载,她来我家时已有三十多岁,我依稀记得那时我不过五岁,她的瞳仁漆黑透亮,像是历经雕琢的黑宝石,可如今她瞎了,之前的洞察眼光也都于事无补。我道她,你别怕,天黑的时间越来越久了。 的确,这里的夜,越来越长了。它轻而易举地便淹没了在此守望的人群和那些永不歇止的眼睛。我们时常在黑暗中作伴,遥无依托时便听见远处的钟塔又响起燃情的笙歌,这些歌声中弥漫着覆灭的气味,人们恍惚迷离着,在刀山火海间醉生梦死。 我便在那时存在,当我成为一个胚胎的时候,仍旧感受着剧烈的冲撞,那些冲撞是忘怀的,是毫不顾忌我的,可我仍然顽强地存活了下来,在历经过无数个漫长而磨折的黑夜后,我躺在被汗雨浸透的毛绒长毯上,他们正看着我笑,他们唇齿开开合合好像说了些话,不过我却一句也听不懂,但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似乎并不是那么快乐。 这里的夏季总是又潮湿又闷热,黑夜占到了一天中的三分之二,人们通常会在午饭后外出漫步,这里失去了上午、中午、下午的时间概念,只有白昼与黑夜的划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