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鸟兽之名

孙频
以鸟兽之名 一 去年春天,我整个人变得越来越焦虑,失眠也越来越严重,经常半夜的时候赤足在屋子里游荡,或是守在窗前,数着爬进来的月光的脚印。下弦月总是在后半夜才悄无声息地出来,脚印洁净极了。如此一段时间之后,眼看就到了桃花盛开的时节,我决定回一趟老家。 我的老家在一个北方小县城,很多人家的门口都种着桃树。那些桃树,平日里看上去也就是一棵棵树,谁也不会朝它们多看一眼。但是一到了每年三月,它们就会从各个隐蔽的角落里集体杀出来,艳丽凶猛,带着一种极其盛大的节日气氛,张灯结彩,把整座老县城照得像宫殿。 我选这个时节回去,一来是为了赏桃花,二来是为了打捞点素材。我的焦虑也与此有关。这些年里,我虽然出了几本书,但几乎没什么反响,也没多少销量,稿费连在北京租房都不够。为了生活,近两年不得不写一些不入流的悬疑小说,以求多些销量。写悬疑小说的后遗症之一就是,看什么都觉得其中有蹊跷。所以每次有人叫我作家的时候,我心里都是既恼怒又得意:恼怒的是,就连我都能算个作家?得意的是,居然有人知道我是个作家,我还以为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母亲就从不和别人说我在北京做什么工作,我估计她是觉得羞于启齿。 青砖的院门已经日益破败,朽坏的木门吱嘎作响,但从墙后伸出的那枝桃花却依然天真妩媚。走到门口,忽然与它迎头撞上,那种欢喜热烈,简直让人想落泪。坐在桃树下和母亲寒暄一番之后,母亲忽然一拍大腿,说,你不是每次回来都先问我,最近县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吓人的事情,这次怎么不问了?我还真给你攒了这么一桩事,晓得不?你那个同学,杜迎春,在山上被人杀了,杀了以后又把她烧成了灰,连案子都破不了。听说连脖子上的一条金项链都被人家拿走了,你说怕不怕?死了有一个多月了吧。 我大吃一惊,杜迎春是我小学同学,我同学里面居然也会出杀人案?杀人是一件多么遥远的事情啊,却忽然长出腿跑到了我面前。小时候因为我们两家离得很近,我和杜迎春从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