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赋格

[德] 保罗·策兰
罂粟与记忆 你的手充满时辰 你的手充满时辰,你走向我——而我说: 你的头发不是褐色的。 于是你把它轻轻提起来放在悲伤的天平上;它比我还重…… 他们乘船到你那里把它变成货物,然后把它拿到欲望的市场摆卖—— 你从深处向我微笑,我从那仍然是轻的位置上对着你哭泣。 我哭泣:你的头发不是褐色的,他们拿出海里的盐水而你给他们鬈发…… 你低语:他们正用我来充满世界,而我在你心中仍然是一条凹陷的路! 你说:把岁月的叶子放在你身边——是你走近来吻我的时候了! 岁月的叶子是褐色的,而你的头发不是褐色的。 白杨树 白杨树,你的叶子向黑暗里闪耀白色。 我母亲的头发从来不是白色。 蒲公英,乌克兰是多么绿。 我金发的母亲没有回家。 雨云,你徘徊在水井上空吗? 我安静的母亲为每个人哭泣。 圆圆的星,你绕起金圈。 我母亲的心被铅穿裂。 橡木门,谁把你拆离你的铰链? 我温柔的母亲不能归来。 羊齿草的秘密 在剑的穹隆里影子们那颗绿叶色的心望着它自己。 锋刃明亮:在镜子前谁不徘徊于死亡? 这里壶中也有一种活着的悲伤被祝酒: 它在他们喝之前花朵似的暗下去,仿佛它不是水, 仿佛这里它是一朵雏菊,被要求给出更暗的爱, 一个为那寝床而更黑的枕头,和更浓密的头发…… 但这里只有为铁的照耀而感到害怕; 而如果这里还有什么亮起,但愿它是一把剑。 要不是镜子招待我们,我们就不会喝尽桌上这个壶: 让它们其中一面在我们叶子般碧绿之处破裂。 来自骨灰瓮中的沙 遗忘之屋绿如霉菌。 在每一道吹风的大门前你那个被砍头的吟游诗人变蓝。 他为你敲打他那面苔藓和粗糙的阴毛做的鼓; 他用一只溃烂的脚趾在沙中追踪你的眉头。 他把它拉得比任何时候都长,还有你唇上的红。 你把这些瓮充满并滋养你的心。 最后的旗帜 一头水彩猎物在灰暗的边界被追逐。 所以请戴好面具并把你的睫毛涂成绿色。 那盛着昏睡的弹丸的碟子被端到乌木桌上方: 从一个春天到另一个春天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