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戏

孙未
1 我在峡谷里已经走了三天了。 云从看不见的谷底升起来,大朵大朵的,越过我的发鬓,像一队永无止境的候鸟,一羽跟随着一羽,高高掠起,没入冰蓝的天穹。雾在山脊与丛林中沉落下来,牛奶般的洁白,一幅紧接着另一幅,像帐帘中愈来愈浓的睡意。 山里早晚有雾是很正常的。只要正午时分出几小时的太阳,空气中的湿与冷就被暂时请走了。光束像万千雨练照亮丛林,草叶闪闪发亮,地面蒸腾起森然的清新气味。很快,脚下的路发出清脆的应和声,这是落叶干透了,变做松软的地毯。可能下一步踏去,忽然间,耳畔如同遭遇了一场夏日的阵雨纷落,上百只鸟儿从脚下飞起,扇着翅膀。眨眼间,这阵柔软的旋风就快乐地远去了。 我是那么期待太阳出来的短短几个小时。衣裳和肌肤之间渐渐干透。被寒冻吃掉的手脚,此刻会暂时归还给我。气温也许能整整上升十度,也许没有那么多,可是感觉上远远不止。左膝盖的剧痛也不那么折磨人了。有时候我还会挑一块石头,在倾斜而下的一束阳光下坐一会,为了这只膝盖。仿佛有一只光亮温热的手在抚摸它,抚摸它内里的冷与痛。 我并不是贪恋这短暂的安逸。我要找的并不是这个。可是如果没有这几小时的日照,峡谷里的气温将飞快地滑落下去,像一块笔直坠入深谷的石头。 很不凑巧的,只是第一天是晴日。 昨天,我在十一点和十二点之间,看了五次手表。到下午三点,我放弃了指望。 今天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我依然走在比清晨更浓的雾气里。空气中有无数细小的水珠,静止地悬浮在半空。当我向前走,肌肤触到它们,可以感觉它们像活着的蜉蝣般,在我撞上他们时,瞬间破裂、消陨,把一生的冰凉都附在我的身上。每走一步,都会沾上成万上亿枚,看不见的寒意汇成水滴,一滴一滴,在棉衣的防水涂层上画出亮闪的纹路。 防水功能是相对的,它能防止外面的水进来,也阻碍了里面的水蒸发出娶。那些水雾的蜉蝣们无隙不入,我感觉棉衣的衬里也湿了大半,正在吸掉我手臂和背心上仅剩的热气。 我不像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