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西南(东南西:2)

朱西君
8. 诗人的口中,麦忙是收获的季节,但毕竟是文人说话,真正的劳苦大众可不会那么天真浪漫,不仅不浪漫,更像一场折磨,一场战争,谁都逃不掉,齐刷刷的麦穗撩人心弦哪。 阳光如刀枪般袭来,土壤依旧散发芬芳,动物世界热闹起来,青蛙蛤蟆,蜘蛛花大姐,以及无数一溜烟便没影的田鼠,像在主持一个热闹非凡的盛会,而大会的主题便是捣乱。 不知不觉中,农户的胳膊上多了些疙瘩,黝黑皮肤也被挠出道道血丝,毛孔一个接一个爆炸,热辣辣的刺头更觉可怕,爽不如跳入河中清凉一番。说走就走,搭着汗涔涔的褂子,招呼三两同伴,边走边骂,口舌干哑,头晕眼花,望见那柳叶飘摇,受着那热风翻滚,此间酸楚,不说也罢。 机械化水平尚处初级阶段,家家户户能够用得上的只有手扶拖拉机,其中多数产自常州,而又喝柴油,故而被戏称为常柴。对农户来说,常柴是个忠诚的士兵,他们割下麦穗,它就能把它们从沼泽般的麦地拉到平整的麦场上,肥肥胖胖堆满整车,像蚂蚁顶了个硕大的螃蟹壳,狂野般突突突突地叫着,上了正路也还在摇晃,似乎随时会倒掉。果真倒掉了,又只会招来嬉笑,主人们着急也没法,想想也怪顽皮。 在常柴之前,这里的人全凭蛮牛般的身体,一滴汗一滴血从地里把小麦水稻玉米黄豆扛回家,用最原始的方法捶打使它脱粒,如此干了几十年上百年,也没人说不好,直至常柴来了,人们才晓得自己多么愚蠢。最先吹响革命号角的是大队部那几个干部,三天两头去县城开会,自然而然会遇到各种新鲜事,看见这家伙如此神气于是合伙买来,后在小庄呼啦啦的转几圈,好不威风。 陆天明也是天天往县城跑的人,闲言碎语没少听,对这玩意自然不陌生,去年他亲眼见识过它的威力,浑身是力气,拉一车麦轻轻松松,跑得比兔子还快,当时想着弄一辆玩玩,如今听支书这般吹嘘,心里痒痒难耐,于是把天华和天宝拉过来好好商量,凑钱就要去买,还是那句话,“咱不能落人后头!” 庄里人大都原地踏步,家里没有多少资本的不敢冒头,即便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