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子

贺伊曼
序/郑执 每一个出色的小说作者,都是从找到自己的语言起步,很显然,贺伊曼出手就做到了。假如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她的语言,我会选择:温柔。 倒也不意外,这样的小说,该当出自这位久立吧台前,常年迎来送往着酒肉众生的年轻老板娘之手。或许那间真实存在的“馆子”,才是这些小说的本体,一双隐形触角从杯间桌底悄然而生,正是她侍奉的语言——不犹疑,不审度,不追究,忘我地潜游于昼与夜之间,肩头与吻痕之间,开不起的玩笑与逆流的泪之间,看似点到为止,实则紧贴胸口,倾听着被其他在场者忽略掉的那一下心跳,也只有真正温柔的人,才配倾听的心跳——而温柔本身就是最大的天赋。 郑执 写在前面 这是2018年至2020年间写下的六个东西,在此之前,我已经八九年没写过小说。没写是因为当编辑以后看见太多天才型选手,面对自己天赋的缺失露怯了,不仅想掩盖,还想嘲讽。这几年重新开始写,并非技巧有所长进,而是终于学会不害怕露怯。不爱自己的人很难用带着爱的眼神审视自己的作品,我找到了问题根源,正学着与其和解。 事实上写就是写,人类避不开将混沌思绪具象化的天性,用语言,用战争,用艺术,我仅想选用一种不伤害他人,没有观众也不要紧的方式,书写而已,谁也不应该剥夺我手与脑的权利不是么,哪怕是我自己。 有段时间,我和故事里的人物一样,盛产各种无以名状的情绪。那时发现阅读拯救不了我,冥想和运动不能,工作和社交更是白搭,唯独写出来却有那么一点作用。哪怕不给任何人看,只存放于电脑中,它们也和心绪一起仿佛有了去处。这些包含了我的个人经验,却又越过它们自然生长的故事,有另一个世界吧?在那个世界,即使是如抽屉般狭小的落脚处,宁静也愿意降临。 “馆子”是我开的餐厅的名字,用作书名是因为不想抽出某篇取其同名,不想侧重于六篇中的任何一篇——它们在某个时期对我来说同等重要,同样在完成后被我很快忘却。随即想到这个似乎没有意义但可以赋予很多意义的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