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裁缝四重奏
黎潮
“呐,你就像这只猫咪,明明舔我是你最亲密的举动,我却每次都下意识地只想躲开。”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感谢时间,感谢它在我少年时拖拖拉拉、青年时潦草路过,感谢它微不足道以致不足珍惜,感谢它攻池掠地让我无知无觉一睁眼活到26岁,然后一切已成定局,无路可退亦无路可逃,我担心眼角的细纹开始超过担心额头的痘痘、站直了说话久了也会腰疼、牙疼时怀疑每颗牙齿都在松动……我终于可以恬不知耻地宣称自己也在变老且终究会变得和你一样老,变得无谓胜过无畏,变成一个可以把爱当做不够顶花带刺的黄瓜来指责的妇人。
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1
名字从来都不止是个代号,它是一切麻烦的来源。
家人们一直在身体力行地向我贯彻这个真理——下岗从商的老妈每隔几年就会给我那个单字的名字换上一个偏旁以求生意兴隆;四岁的小侄女热爱电视节目结束后冗长的工作人员名录远胜过节目本身。
讨人厌的小孩子都早慧,继大声朗读并背诵名录里的每一个生僻名字后,小侄女同学又找到了新的乐趣——寻找名录里被黑框圈住的名字,她说“你知道吗,这代表这个人死了”的时候的表情就像我四岁时因为向老妈炫耀从午间新闻前填时间的计生宣传片里看来的避孕套起源知识而被母亲大人狠抽一顿之前的表情。
可惜现在不是美好的90年代初,狠抽一顿四岁的孩子没法带来任何快感。我知道我应该告诉她死亡并不是一件好事,我们不应该因某个人的死亡而兴奋。但我实在调整不出和这句话相称的表情,于是我只好说:“你说如果我死在你奶奶前面,她会不会把我的名字改成方框偏旁的?”
“也不错,”说着小侄女同学拧开她挂在脖子上的卡通长颈鹿水壶的盖子,把整只小手都伸进水壶里,用食指蘸了蘸壶底仅剩一口的果汁,然后在玻璃茶几上写了个“囩”字:“在古代是十二顷地的意思,很大,很好。”
大就是好,小就是不好,我刚想为这孩子至少还有着两极分明的简单价值观而欣慰,她忽然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电视兴奋地大喊:“老姑,看!这个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