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绣

行也迟迟
延平的冬天是冻煞人的,树上的叶子都冻得缩紧了,好像小一点就能暖和些。可有些人是不怕冷的,女人。也不是所有的女人都不怕冷,不怕的是那些坐在黄包车上匆匆赶去舞厅的小姐们,两肩上搭着上等的水貂皮草,里面穿着瑞蚨祥的水缎旗袍,沿着裙摆看上去,细白的小腿像脆藕般亭亭。至于脚上那双高跟鞋,合该是穿梭于衣香鬓影里,而不是这冬日的冷风中。 “她们不冷,心里热着呢。”孟小云的声音随着蒸腾而上的热气湮灭了。她十三岁就在毗邻舞厅的落花巷摆馄饨摊,就这几年,也承蒙里头的男男女女关照生意。舞厅这种地方啊,任凭灯光、音乐、鲜花、掌声供奉着,可还不就是个妓院,冠冕堂皇的妓院。里面的女人穿纱裙,穿旗袍,穿的再好也要在男人面前脱下来,那是名流淑媛吗?是妓女呀;那些男人,油头粉面,穿西装打领结,脚上踏的皮鞋光可鉴人,接着怎么着,给那些小姐随便捧个场,送束花就把半个月的工资送掉了,那些人啊,连嫖客都不如,小姐是看不上他们的,因为他们吃不起西餐牛排,只配吃路边的小馄饨。 水又开了一次,孟小云随手抓一把小馄饨一掂量,投进去。摸出四只碗浇上汤,小馄饨翻滚的厉害,捞勺捞四下,撒上葱花、紫菜、虾皮四碗油亮水滑的小馄饨就出锅了。 长椅上坐着的先生直溜溜地看着她。孟小云穿着一身半旧的袄子,月白色的棉布在路灯下尤显冷清,领口是橘绳盘成的花扣,这么一看又觉得她面色如玉,在炉子的烘烤下两颊绯红,俏皮秀丽的很。她脸盘子圆润,一头乌发分成两拨变成麻花辫垂在两肩,端着一只青白瓷碗走过来。 “先生,你的小馄饨。” 那位先生瞥了一眼碗里的馄饨,笑着说:“我时常来你这里吃馄饨,怎么也不多给我一勺虾皮。” 孟小云自然是认识他的,见他梳个分头,一双桃花眼勾着她,心里就一阵恶心,她可不是舞厅的小姐。 “先生的确是常客,可您是知道的,现如今延平的物价高的离谱,要不也不会来我这小摊吃饭。” 那先生被她这么揶揄心中自有不快,也惊讶于这么个清秀的小姑娘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