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橙黄橘绿时

行也迟迟
从延平城往西走约莫二十里,有一镇子,原本叫什么早都记不住了,今人都管它叫延西,随了延平城的名字。这镇子颇大,有些小城的风范,据说汉朝时异族人就由这条道去长安、去洛阳,甭管去什么地方,像总归要经过它似的。 你再往南边走半里地,有一茶馆,三尺长的酒招旗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两个大字——和泰。一如起得名字一样,和美安泰,算是延西顶有名的地方了。倒不是酒水好喝,而是茶馆里的说书人有意思。那会儿是什么时候?冯玉祥倒戈回京,垮了吴佩孚的台,小皇帝溥仪跑了。那会儿是什么时候?一边是北洋军阀,一边是国民党,有人疾呼革命,有人捧着茶碗偷欢。世道乱啊,正是乱,这书才说得有意思。 晌午刚过,这车轱辘声便开始忙了,总归是这段路爱堵着,黄包车、洋车、自行车,呼啦啦地蜂拥在和泰茶馆门口,鱼贯而入的人物形形色色,有带毡帽的,有穿长衫的,还有的直接坐在门边上卖起了香烟,这是小贩惯耍的伎俩——白蹭。 约莫下午一点左右,从馆内晃出个爷,穿着烟色长衫,也不知是原本这颜色还是越洗越淡,滑稽的是,这人带着一顶颇大的瓜皮帽,几乎将他的眉毛都遮去了。四下忽然噤了声,不明就里的茶客还轻声问:“这是哪个爷?寒碜成这模样了?” 熟客们笑话他,“你连他都不认识?别说延西,就说延平城里挑不出他王三寸这样的人物,人家一个月赚的钱抵得上你一年的,全靠一张金嘴。” 与延西一样的是,王三寸真名叫什么任谁都不知道,只知或许是姓王,又因是靠嘴赚钱,博了个三寸不烂之舌的名号,讲几个时辰还是舌灿莲花,其间喝的茶水不超过一碗。 那人半信半疑,却也不再多说了。 王三寸上了台,先与几位熟客问了好,按理说有排面的人难得会与熟客招呼,否则有一种屈居于人下之感,他倒不至于——没架子。 才喝了一口水,拎出个三弦拨起来。顿了顿对众人说道:“今儿是立秋,说个新鲜的。” 底下有人起哄,“多新鲜?” 台子上的人笑了笑,“说的是延平一户人家,再多也没了。我姑妄言之,诸位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