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岛(杜拉斯全集4)
[法] 玛格丽特·杜拉斯(Marguerite Duras)
琴声如诉
王道乾 译
致G.J.
一
“琴谱上写的两个字,你念念看?”钢琴女教师说。
“Moderato cantabile,”小孩回答。
老师听小孩这样回答,拿铅笔在琴键上点了一点。小孩一动不动,转过头来仍然看着他的乐谱。
“Moderato cantabile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坐在离他们三米远的一个女人,叹了一口气。
“Moderato cantabile是什么意思,你真不知道?”老师又问。
小孩不回答。老师又拿铅笔敲了一下琴键,无能为力地叫了一声,声音是抑制住的。小孩连眉毛也一动不动。老师转过身来,说:
“戴巴莱斯特太太,您看这孩子。”
安娜·戴巴莱斯特太太又叹了一口气。
“您这是对谁说的呀,”她说道。
小孩仍然不动,眼睛低低垂下,独自在想:已经是傍晚的时候了。想到这里,他有点打颤。
“上次我给你说过,上上次也告诉过你,我给你讲过有一百遍,你肯定是不知道?”
小孩认为还是不回答为好。老师把她面前这个对象再次打量了一下。她更加生气了。
“又来了,又来了,”安娜·戴巴莱斯特悄声说。
“明摆着嘛,”教师继续说,“明摆着嘛,就是不肯回答。”
安娜·戴巴莱斯特也把孩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只是方式和教师有所不同。
“你快说呀,”教师尖声叫了起来。
小孩丝毫没有感到吃惊的表示。他不出声,始终不回答。教师第三次敲打琴键,用力太猛,铅笔敲断了。就在小孩两只手的旁边。小孩圆滚滚的两只小手,还是乳白色的,就像含苞待放的花蕾一样。小手紧紧攥在一起,一动不动。
“真是一个难弄的孩子。”安娜·戴巴莱斯特说这句话,并非不带有某种胆怯气馁的意味。
小孩听到这句话,转过脸去看了她一眼,他这动作极快,只要看到她在也就放心了,时间不过是转瞬之间。随后,他又恢复他那作为一个对象的姿态,眼睛看着琴谱。他的手仍然紧紧捏在一起。
“我才不想知道他是不是难弄,戴巴莱斯特太太,”女教师说,“不管难弄不难…